之娆被送到小苍山山主手里时,还不知自己未来要面对什么。
那时她才一点大,雪揉云捏的一小团,抱在怀里又软又甜。
送她来的人喂她吃了粒糖丸,她便昏昏沉沉地被带上山去。山上云雾很大,风也冷限,有双手接过她,身上有幽雅寂然的香气,像是雪,却比雪更清冷。
后来她才知道,抱她的人就是小苍山山主,她未来的师父师无相。师无相面容很年轻,一双凤眸昳丽闲散,端的是薄情寡义的美人相。之娆不懂什么是好看,却也愿意亲近他,紧紧擦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
送她来的人这样亲近你,也算省了不少事。
师无相便是个小畜生也懂,谁不会伤害她。
师无相说话很刻薄,她听不懂,蹭了蹭他的脖颈便又睡着了。
小东西缩在床头,眼里泛着红,那一双已见端倪的桃花眸里烟笼雾遮,实在是祸水的料子。师无相看了半响,到底向她伸出手来,她便凑过去,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怀中。
师无相你不怕我?
师无相一时好奇,她吸吸鼻子,奶声奶气回答:
沐之娆怕,可我不敢一个人睡。
她是江左沐家的小女儿,千娇百宠长到这么大,难得的是乖巧懂事,这样柔弱地望着人时,很难被拒绝。师无相一晒笑,抱着她去了自己房中,将她丢在床上说
师无相睡吧,我陪着你。
后来她养成了习惯,每天都宿在他房中。师无相是小苍山的主人,没人敢多言,她也不知这有什么不妥。
师无相虽然照顾她时笨手笨脚,可论起别的却是个行家。他教她弹琴、调香、彻茶、诵书。初时她兴致勃勃,可课业严苛,哪是她能跟得上的。之娆发了脾气,掉了香炉,又把书本子丢到了锦鲤池子。
锦望池的水是从雪山流下来的,站在一边就觉彻骨寒意,之娆有些忐忑地望着师无相,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又觉得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师无相淡色的唇勾着笑,问她:
师无相没了书你可怎么上课?
沐之娆那便不上了。
她凑过去撒娇道
沐之娆师父,往后都不上了行吗?
师无相没说话,只用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掌心是凉的,带着一点香,之娆想要他抱自己,他抬起手,却一把将她推进那池子里。
水一瞬间便淹没了她,她慌乱地挣扎,透过层层的水波听到他的声音:
师无相课不上不行,书是你亲手丢的,也该亲手拾回来。
那一次,之娆发了高烧,将养了月余才好转。师无相来看她时,她赌气闭着眼,可小孩子忍不住,凤凰翅般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师无相替她将那泪拭去,问她:
师无相以后还敢乱扔书吗?
她不语,手撑着被角扭来扭去,师无相失笑:
师无相你现下觉得学这些东西辛苦,可这些却只是为了让你未来的路走得不那样苦。
他的话说得不尽不实,之娆听不懂,却能感觉出他难得的真意。她委屈地鸣咽一声,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他拍拍她说:
师无相睡吧,师父陪着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