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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氾龙劫.悲喜参半

鱼鹰

他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也从来没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他只是在赤隼从他眼前彻底消失起,开始反思应验在自己身上的因果报应。在位近20年里,他算是勤政爱民,他想用他所谓的大爱抵消他的罪恶,他是有罪的,他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是天子,天选之子是有福荫辟佑的,为了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是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国家近年来的天灾,还有匈奴人的进犯,都是他政治理想上的劫数。 他最爱的骊妃的丑闻和太子的死以及鱼鹰门的叛逃,使他不得不相信都是他的孽债没有还清。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参悟了许多。

        昭国军队行进于一座粗糙的大石碑处,尹阡重的思绪回到现实,驾马驻足,隔着怒吼的漫漫黄沙对面隐约可见有人安营扎寨。但是看不到有行军的迹象,真是奇怪。派遣了几个探查使前去观察后,得来的消息是匈奴人根本没有出营。经过商议,尹阡重决定带领军队继续前进。就这样一路上没有任何异样,军队长驱直入的来到了匈奴人的营地外。尹阡重的随身影卫,翻身入营,没过多久便报出了惊人的消息,营地里只有大批的匈奴人的尸体其余匈奴人都已撤军,尸体的死状像是中了某种剧毒。

       确定了情况,昭国军队便进入了敌军营地,看样子匈奴王撤军的时候很是匆忙,许多上好的兵器都散落在地上,几车的粮草还停泊在帐篷外,尹阡重下马狐疑的走进了曾经住着匈奴王的主帅大帐,他掀开重重的门帘,抬头时,一张天下无双的俊脸迎面而来,赤隼?尹阡重下意识的想要拔剑,赤隼一抬腿还没拔出的剑就被踢出了帐外,尹阡重被满脸堆着笑的赤隼逼入大帐的一处死角,大事不妙,就在呼救声破口而出时,他没了知觉。赤隼把被自己打晕的尹阡重抱起,往肩上一扛,飞出帐外,紧随其后的还有六七个和赤隼穿着一致的蒙面高手,在一片救驾声中,赤隼扛着他之前的主子,带着他的门徒消失在狂风肆虐的厚厚黄沙屏障之中。

        尹阡重醒来时已是5天后的一个晌午了,做了个好长的梦,这次他又梦到了赤隼,但是是他成年的模样,他还把他的剑踢了。虽然很生气,但是不想了,不想了。今天还要和匈奴王决一死战呢。他起身按着刺痛的太阳穴喊着近侍要更衣。没人应答,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身处陌生的环境,这个屋子不是很大,看起来像个客栈。外面嘈杂的很。他起身想要一探究竟。却被一进屋的银铃一般的声音打断了。进屋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微胖的大眼睛圆脸女孩子。“公子,您醒了!赤隼哥哥还说是不是他下手太狠了呢,”女孩看着坐在床上赤足着地的尹阡重,便急匆匆的蹲在地上找起鞋。“赤隼哥哥不是放了双新鞋在这里吗?”尹阡重疑惑的看着女孩在地上找鞋,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点着脚悄悄走到窗边准备逃跑。他看了看高度,他现在在第三层楼,虽然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已经疏于练习轻功了。但是这个高度还是能跑的了的。就在他准备迈腿时。女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公子,您要去哪?会着凉的,您的鞋,您看看新鞋大小合不合适”。尹阡重转头看到一双胖胖的小手里拎着一双雪白的绣着蓝色祥云的靴子。尹阡重接过靴子,被女孩推搡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公子,不要想着离开这里,您是走不了的,这方圆数十里,都有我们鱼鹰门的人,再说了,赤隼哥哥对您不错。您昏迷这几日里,他非常懊恼自己。说什么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把您打晕,按理来说您来的当天晚上就应该醒了,他还给您号了脉,说您是之前多日的忧思过度导致的,他还用嘴给您喂了药和水,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用心过。”尹阡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听完女孩儿的话。缓缓开口“他现在人在哪?”

      “总之,赤隼哥哥说了,如果您醒了,就让我告诉您,是他救了您和金竞关的百姓,让您放心的在这里住下,他过几日会回来看您找您说说话。”女孩子歪着可爱的娃娃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还有我叫银铃,是赤隼哥哥让我来照顾您的,洗漱的都给您准备好了,就在门边。听说您之前是京城里做大官的,发冠都很讲究,我们这里是小地方,可没有,诺,您看,这是我给您上街买的发带,您有那么一头漂亮的栗发,简单扎上,把头发披在肩膀上也很漂亮。您洗漱完毕,我给您扎上!”银铃把她的小胖手探入腰间的小背包拿出了一条闪着柔光的青色缎带。

这是一个阿燎族的镇子,但是也有几处中原人的建筑,往来通商的中原人不多,昭国50年前和阿燎族人签过协议,他们的女王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怖供从属于昭国,但是由于文化和生活的差异,昭国的法律在阿燎族的聚集地是不予实行的,比如说他们的女人没有三从四德,一个女人可以有多个丈夫,男人的社会地位比较低,女人如果在街上看上哪个男人,那这个男人就得属于她了。就算是这个男人不愿意,也要看这个男人的家世,如果男子的母亲社会地位比较高,家境比较富足,那么男子可以拒绝这个看上他的女子。阿燎族的男子也是这个母系社会中最主要的劳动者,他们不仅要劳动供养妻子儿女,还要对自己的妻子三从四德。这是一个和昭国社会形态完全相反的社会,也正因为如此,母系社会的阿燎族更安于现状。不会叨扰外族,由于常年不会听到阿燎族的消息,尹阡重都快忘记了他的版图上还有这么一块净土。

    阳光明媚,尹阡重穿着银铃给他的浅灰色中原人服饰带着蓑帽走在竹筒楼林立的石板路上,他前些日子也想过逃,但是他现在形单影只,也没个接应的人,这阿燎族在南方的边境,偏僻至极,他逃出去也是九死一生。于是他开始安于现状,慢慢开始享受这里的平静安乐。有时也会与照顾他的银铃说几句话,不过说的最多无非是:不要总叫我公子.要叫伯伯。”明明年龄都大过这个孩子的父亲了。可女孩还是改不了口:赤隼哥哥让我这么叫您的。开始的几日,尹阡重出门散心,银铃总是跟着,这小丫头跑的很快,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更要命的是她小小年纪轻功了得。每每一追上他,都会问一句“公子,您去哪?”真是幼稚,你大伯只是想四处转转而已。这小丫头又开始露出担心的神色:“公子这样的怕是在街上乱走会有去无回的”开始他只是认为这丫头怕他逃了,可后来发生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事,他确实差点有去无回,那天他出门很早,银铃还在呼呼大睡。他迎着朝阳想找个开阔的地方锻炼一下筋骨,迎面驶来一个阿燎族人特有的由四个男丁抬着的人力骄子,由于地面湿滑又是下坡,一个扛轿子的男丁崴了脚,轿身一歪便听到轿子里的人骂骂咧咧起来,一听便知道是女人的声音,她说的是这里的阿燎语,尹阡重听不懂。总之语气极其恶劣。没骂几句便动作极其敏捷的下轿,开始对崴了脚的男丁,拳脚相向,尹阡重看着那个被施暴的男人蜷缩在地上根本不敢还手,男人被女人奴役欺辱成何体统!他要为这个男人找回尊严,他走了过去抓住了那只正在施暴的手。女子扭头感知到有人阻拦,愤恨的扭身就是一个反踢,尹阡重抓住女人踢过来的脚踝,大喝住手。女人的表情骤然变成探察的神色,尹阡重见此女子有缓和的迹象,便松开了她的脚踝,他语重心长的讽刺道:最与世无争逍遥物外的阿燎族,也有如此蛮夷”女子好像并没有听他说话,也许她就根本听不懂,这女子正值妙龄并且面目姣好,肤色就是阿燎族人普遍的深色皮肤,此时女子瞪大了乌黑的眼睛露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绕着尹阡重看了一圈。尹阡重以为她要偷袭自己,便摆出攻击的架势,女子见状,露出白牙身体前仰后合的笑着,清脆的说起了蹩脚的中原话:很貌美,可否做我的夫君?”。什么?很貌美?做她的夫君?我是不是听错了?尹阡重有些吃惊的看着女子的那张还在开合的厚嘴。“不要害怕,做我的夫君,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看来没听错,这里民风竟然如此彪悍!女子伸手摸向尹阡重的脸,尹阡重躲闪开来转身就走,这时一个其中最壮的抬轿汉子,过来抱起他就往肩上扛,尹阡重也是一身功夫的,他反客为主给扛他走的汉子一个实打实的过肩摔,摔完他就踩着轻功跑了。身后还回响着那妙龄女子喊他回来的声音;“美人!快回来!别害羞!”老天,那几声美人简直要了他的命。

    回来后,他与银铃说了这次的奇遇,银铃很是平静的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释,也很风清云淡的解决了他尹阡重出行难的问题,他平时出门必须带上掩面蓑帽,穿着必须朴素,走路不能有任何排场。这对一个从小锦衣华服珠光宝器的三十多岁皇帝来说真的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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