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下去

除了般若以外，他们班里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女生，名字叫萤草，是般若的朋友。

她经常扎着长长的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抱着一根巨大的自动铅笔，铅笔顶端还装饰着一个可爱的大头娃娃。学习比般若好一点，但是数学完全不行，经常不及格。

在小空看来，般若并不是个笨学生，只是不喜欢学习，太爱调皮捣蛋恶作剧。他经常逃课，也经常戏弄班上的同学，唯独对小空是一往情深。

小空虽然学习很用功，这两天测试成绩也很好，但是唯一一点就是体育不行。从她口中说，她的体质不适合做剧烈运动，体育课自然是不能上的。但是她却很愿意坐在旁边看，看着那些健康的人在操场上奔跑。

萤草坐在了小空的旁边，眨着大眼睛。她的年龄比小空要小几个月，所以萤草很喜欢称呼她为姐姐。就像自己一直很崇拜的彼岸花学姐一样。

那位彼岸花就是整所学院里的大学霸，各门功课都能拿到满分，而且是学生会主席。对于爱学习的萤草来说，她就是自己的偶像。

萤草早就听般若说过，小空的生长环境极为特殊，导致她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一定要耐心讲给她听。

小空看着宽阔的操场，有些期盼萤草所说的运动会了。

其实体育老师早就吹响了下课的口哨，只是热爱运动的般若依旧在操场跑道上奔跑。他健步如飞，表现出相当优秀的运动细胞，连续跑十圈都不会感觉到累。

听见小空这么一说，般若跑完最后一圈便停下了脚步，喘了几口气，汗流满面地走过来。

小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擦试着般若额头上的汗滴。

般若接过小空的毛巾，擦试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甚至衣服上都留下汗渍了。

在上次体育课的时候，小空就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这样，般若也有些过意不去，明明年纪比她大，却要被照顾着。

般若脸上浮出一丝红晕。他别过头去，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小空突然向自己走了过来，然后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般若抱住小空。但是她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般若扶着她蹲在地上。

但是小空没有了任何声响，安静的令人怀疑，般若不禁担心起来。小空的头向后仰去，嘴角竟然流出了鲜血。

小空立刻被送回了医院。突然间在体育课上晕倒，把整个班级的同学，甚至整所学校的学生都吓坏了。这所学校可从来没发生过安全事件。

般若一直在病房门口踱来踱去，还背着他那装满了课本的大背包，滑板被放在了一边，没心思去玩它。

终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班主任站了起来，询问医生一些事情。然而这些小孩子们呢，除了般若，妖狐、万年竹、萤草也来了，就连彼岸花都来了。

般若趁医生不注意，夺走了病历本。

医生想要抓住般若，但是他身子灵活，直接窜到了另外四位朋友身边。

般若猜的果然没错，是小空的病历本。上面记录了小空的个人信息，还有简历，甚至是病情。至于她得的是什么病……

般若沉默了，没想到小空一直瞒着自己这件事。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健全的人，她身患着疾病。

是吗？这就是她被父母抛弃，一直不能出门的原因吗？

般若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脏，依然在正常的跳动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彼岸花按住自己的眼镜，闭上眼睛。她虽然没有见过小空，心里依然对她怀有同情，毕竟是这样一个孩子，即便是病入膏肓也要坚持上学。

万年竹拍着妖狐的肩，安慰他。萤草则是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出来，三位前辈连忙说劝。估计最难接受的人，应该是般若吧。

般若压低了帽檐，眼睛里闪着泪光，也有些许失落。毕竟小空一直帮了自己不少忙，但是最后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般若低声说，然后走进了病房。

小空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睡得很香甜，就好像小天使一样。般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握着小空的手。

现在她身上装满了各种仪器，氧气瓶、心脏测量仪、脑电波测量器。般若看着忽高忽低的心脏跳动频率，有些心痛。

小空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很想睁开眼。

般若更加紧握着小空的手，最后在医生的催促下松开了。因为她们要把小空推进医疗室，注射药物，延续生命。

般若在临走之前留下了这句话，然后抚摸了一下小空的额头。

第二天，学校刚放学，般若就踩着滑板往医院的方向赶。今天他的书包格外的鼓，像是塞了很多东西。

病房里，小空还是在吸氧气，那吸管还插在鼻子上。不过，人倒是清醒了，就是很虚弱。

般若笑嘻嘻地把着门口，弹出一个头来。

小空似乎听见了声响，微微转头看向了门口。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那有些惨白的脸上，外面的枯树切碎了那些自然光，照在被子上就像是一块碎玻璃。

般若坐在了病床前，抚摸着小空的头顶。

般若笑得很灿烂，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小空的病情一样。

般若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帮小空把鼻子上的氧气管拔掉了，顺便关闭了氧气瓶。浪费可不好。

不再吸氧的小空瞬间精神了很多，从病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般若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正是那天在电玩城里般若给她抓上来的。小空一直很珍惜它，上学都带着，因为上次在课上病倒而落在了课桌里，般若这次顺便带过来了。

没想到朋友们全都跑到医院里开看望小空了。彼岸花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一直被般若挂在嘴上的小孩，虽然看上去很柔弱，但是精力十足。

般若五个人走出了病房，下一秒钟又变回了忧郁的表情。他们都很清楚小空的病，而且又没有合适的器官移植，小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他们五个都商量好了，在小空面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她信心，让她在生命结束前的这段时光里过得开心。当我们无力对抗病魔的时候，让人生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才是最好的办法。

估计只有般若不这么想，他坚信小空是幸运的，心脏衰竭并不可怕，她一定能痊愈。其实他还拟定了计划，等小空痊愈了，就把她从医院里接出来同住，然后带她去各个地方，让她感受外面的世界。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们五个放学后都会来探望小空。萤草给她做便当，万年竹为她演奏音乐，彼岸花给她补习功课，妖狐给她讲述学院的趣事，般若则是尽力给她爱。

这一天，来的只有般若一个人。彼岸花要处理学生会的事务，萤草做值日生打扫教室，万年竹要去快餐厅打工，妖狐要继续自己的美食直播。

小空正阅读着般若给她带来的漫画书，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那一天，般若陪了她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月亮挂上了天空。

小空也抱着般若的背，答应着他的请求。

在般若走后，小空放下了漫画书，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然后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其实小空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而般若他们可能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只是嘴上不说。小空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累赘，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空躺在病床上，睁着半只眼睛，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吗？我已经要结束了。但是，这段时光我很开心，终于能像健康人一样，愉快地体验上学的感觉了。

只是般若……对不起……可能无法遵守答应你的事了……

小空瞬间失去了意识。她感觉自己落入了冰水里，全身冰冷，一动也不能动，而且越沉越深。

现在是午夜时分，般若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梦见自己和小空在一起，却怎么也抓不住对方的手，也跟不上她的步伐，只是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般若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立刻整理好着装冲出家门，一路跑到了医院门前。

还好医院门诊楼是全天开放的，可以穿过门诊楼到达住院部。

般若来不及等住院部的电梯，直接爬楼梯到了四楼，找到了小空的那间病房，推门而入。少女睡得很安详，感觉上毫无异样。

他走进了少女，坐在了一旁，伸出手想要试探。气息几乎消失了，心跳声再也听不见了，床边的仪器格外的安静，数值不再发生任何变动。

般若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有些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为什么……你为什么……

般若痛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下，滴在了少女白净的脸颊上，滴在那洋娃娃般的睫毛上。

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把病养好，然后回到我们身边。我也答应你，带你去感受外面的世界，给你那空白的心灵填上颜色。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们身边？！我还有好多的事……没有为你做呢……

小空……不要死……我不能失去你……

般若泪流不止，紧紧地抱着小空的身躯。

一直在沉睡中的少女恢复了意识，睁开了双眼，眼前是如同死一样的暗蓝色，却有着一丝光亮在闪烁。

少女坐了起来，向着头顶上方的光亮前进，慢慢地走着，终于走出了深渊，来到了光明之地。一双温暖的手向自己伸了过来，少女也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对方。

现实中，小空的心脏似乎又有了反应，重新跳动起来。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睫毛也是一样。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身边很温暖。

模糊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楚，耳鸣声也消失了，但是某人的哭泣声却久久不散。小空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脸上，微微抬头向上看。

怀中已经逝去的少女竟然苏醒了过来？这……不是在做梦吧？

般若凑到了小空的胸口前，耳朵静静聆听着，那有频率的心跳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心跳检测仪也开始画出折线。

小空关心地问道，还擦去了般若留在眼角的泪珠。

小空意识到般若一定是太担心才会跑到医院里来，但是自己却把他惹哭了。

还是第一次看见般若那酷酷的脸上流下眼泪呢。

小空感觉自己的心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那种感觉……好舒畅……

般若的话好像有着某种激励作用，给予了小空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奇迹是存在的！只要你相信，它就会降临在你的身边！

这一天，小空借着学习桌玩着数独游戏。突然一位护士走了过来，推着一张移动病床。那天晚上和般若在一起的事，好像没有任何人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放学的铃声响起，般若踩着滑板赶到了医院里。但是今天很奇怪，小空并不在病房里，她会去哪呢？

因为般若每天都会来，这里的护士们都认识这位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