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散去后,念娣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招娣

二姐,这咋回事啊?
招娣的嘴角上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没啥?

这还没啥?人家都上门提亲了!

三妹
招娣羞得低下了头

姐,你告诉我,这两个你看上哪个啦?

小丫头片子,管起你二姐的事来了!

我可不是小丫头了,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倒是你二姐,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嫁出去

你,信不信我打你啊?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凶了,小时候你对我可好了

你说这话不害臊?

那怕啥,女大当嫁嘛!

二姐,你到底看上哪个了?和我说说嘛,我好去和娘说,让你们成亲!

没有
招娣说完就向屋里走去了,念娣也悻悻的离开了
吃晚饭的时候,高棒子和晁天奇一直把对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争吵个不停
招娣夹在他们俩中间,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我大孙女呢?
正说着呢,盼娣和晁天宝从外面走了进来

奶奶,我在呢!

好孩子,几个月了?

奶奶,才有!
盼娣突然恶心起来,连饭也吃不下了

媳妇儿,你没事吧!

姐夫放心吧,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过两个月就好了!

这事儿啊还真得听念娣的,她比我有经验!

是啊,三妹都是俩孩子的娘了!

我姐是受苦了,受了好大的苦!姐夫,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姐!

招娣

我大孙女反应这么大,肚子里肯定是个男孩

可惜啊,是重外孙子,要是重孙子就好了

奶奶,我和盼娣商量了,这第一个儿子姓隆,第二个儿子再姓晁,第三个儿子还姓隆!

真的吗?

是商量过了!

那奶奶谢谢你啊!

奶奶,客气了!
隆夫人高兴极了
说着,隆夫人抱拳就要给晁天宝鞠躬,众人连忙拦着,一阵寒暄后才终于落了座。
高棒子道:

我吧,从小也是孤儿,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现在这个姓是跟着我大哥高旅长叫的。我将来也可以入赘,我媳妇生出的第一个男孩也可以姓隆!”
晁天奇急了,一拍桌子:

“我晁天奇的姓是跟着戏班的,我本来就不姓晁!我媳妇不管生出几个男孩儿来,都可以姓隆!”
晁天奇和高棒子俩人犟上了,两人中间坐的正是招娣,可她假装没听见。

“奶奶,您最爱吃的牛肉……娘,您最爱吃的烧鸡……”
说着,招娣便给二位老人夹菜。
隆夫人没听明白,她看着瑛娘:

“瑛娘,这……这都是啥意思啊?”

“娘,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咱们开席吧?开席!大家吃……”
念娣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想起了隆延宗,五年不见,甚是想念
晚上,盼娣抱着枕头来到招娣屋里睡
蘑菇镇招娣住处,床上,两个枕头摆得很近,盼娣躺在床上发呆。
招娣凑了过来:

“想什么呢?姐?”

招娣,从明天起,给娘尽孝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好说……”

“将来娘要是恨我,骂我,你也别怪她。”

“我都想骂你呢!你也太娇气了吧?肚子还没鼓起来呢,就开始偷懒,还尽孝的重任都交给我?娘需要你伺候啊?”

“还有,将来再帮天宝哥说个好人家的闺女,他很想要一个儿子……”
念娣也因为睡不着觉来到招娣房里

二姐

念娣?

是我,二姐,我睡不着,能进去和你说说话吗?

可以啊,你进来吧,正好大姐也在!
念娣推门进来

大姐,你这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啊

哪有?才一个多月!
盼娣手里攥着那张“忠”字的纸条,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大姐二姐,你我姐妹三人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
盼娣的声音有些无力

好

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招娣“噌”地坐了起来:

不对,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心不在焉的,还抱着枕头跑到我这里来睡,天宝哥欺负你了?”

“欺负我,他也敢?你天宝哥是个多好的人你还不知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盼娣从手里拿出一张纸条,招娣接过,打开,上面是一个“忠”字。

姐,你真的抽到“忠”字了?

嗯

“你听说了?”

当然听说了!大伙都听说了,旅长让你们当官儿的抓阄,几十张纸条只有一个忠字,被你抓到了?”

可是大姐,你才刚有孩子啊,你不能去送死!

几十个人抓阄,我抓到了,这就是我的命,我得为国尽忠

“那倒也不难,我去通知师兄弟们,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是鬼子的圈套,孝兴城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难道让师兄弟们跟我一起去送命?”

“你知道要除的汉奸是谁吗?”

谁?

谁?

是牢生!

“牢生?”
喝了酒的高棒子哼着小曲走上一个山坡,晁天奇正在一块空地上等着他。

“喝酒喝不过我,约我上山来干啥?”
晁天奇回身就冲向高棒子,抡拳便打。
高棒子边躲闪边骂:

“好小子,敢偷袭你长官?”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晁天奇,为了招娣,你要跟我拼命?”

“是!我们青梅竹马!横刀夺爱,你就是土匪强盗!”

“说谁是土匪呢?你忘了,你们在七十二寨当土匪可是老子剿灭的!”

“废话少说,纳命来!”

“晁天奇,你小子……”

“招娣,你来了?”
晁天奇连忙回身,可山坡上空荡荡的,哪来的招娣。
晁天奇稍一晃神,高棒子抬脚将他踹倒。
晁天奇摔了一个狗啃泥,翻身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好啊,你用诡计偷袭我?”
说着,晁天奇冲上来又要打。

“晁天奇,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再敢动武,老子崩了你!”

“有本事你开枪!不然,我非打死你这个老色鬼!”

“你管我叫什么?我长你不过十岁,老到哪了?我跟着高旅长打了半辈子仗,官居团长,至今未娶,没逛过一回窑子,也没勾搭过一个良家妇女,你凭什么说我是色鬼?”

我……

“发够疯了没有?老子刚才踹你一脚就是让你长长教训!有本事到战场上杀鬼子去!跟我拼命,算什么出息?”

“你以后离招娣远着点!”

“凭啥?是,我下聘礼她没接,可她留下我吃饭了!证明对我有意思!”

“她也让我留下吃饭了,对我更有意思!”

“嘿,你才多大点岁数,你跟我争什么争?”

“我和招娣是同门师兄妹,从小就在一起!盼娣嫁给了大师哥晁天宝,招娣就应该嫁给我!”

“嘿,我还就不信了……三日之内,招娣一定会答应嫁给我,走着瞧!”
高棒子把晁天奇推向一旁,把枪插在腰间走了,晁天奇气得直攥拳。
招娣“啪”的一拳砸在床上

“高柴禾垛子,口口声声说娘是他的恩人,却让你去杀咱们的亲弟弟!他这是感恩吗?他是诚心跟咱们家过不去!我找他理论去!”

“你给我站住!高旅长并没有指定我去,也没有别人知道我抓到了这个‘忠’字。旅长说得很清楚,谁抓到了,不许声张,除掉汉奸为国尽忠!”

“可是大姐,牢生是我们的亲弟弟啊!”

“可他给日本人当了特务队长!亲手枪杀了我们的同胞!就在隆家祖宗的注视下,我们小时候玩耍的庭院,被他变成了杀人的刑场!”

“这……”

大姐,娘绝不想看到咱们骨肉相残啊!

“原本三叔是要亲自回孝兴铲除这个败类的。高旅长阻止他,就是怕我们隆家骨肉相残,可是……几十个人抓阄,我抓到了,这就是我的命……也是咱们家的命。我们只能认命……”

“姐,可你怎么跟娘交代啊……”

姐,娘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是的,娘一定会恨我的,还好,既然是池田设下的圈套,我也绝不可能侥幸活着回来,所以不需要跟娘交代了……招娣啊,今天我来和你一起睡,就是托付你了,以后你和要替我孝敬娘。”

对啊,还有天宝哥,你们才有了孩子!

招娣念娣,我的好妹妹,娘如果恨我,你们也不要怪她,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娘,还有天宝哥,你们帮我看着他,一定让他再娶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他很想要个儿子!

大姐
招娣扑到了盼娣的怀里。

姐
念娣和招娣哭了起来,盼娣把她们俩搂在怀里,也落下了眼泪

不许哭了,咱们姐妹三人这辈子掉的眼泪已经够多的了!

“不许哭!你还得帮我盯着天宝哥,让他尽早再娶媳妇……还有,念娣和五儿,你这个姐姐也得多操心。”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我们姐妹分离十七年,现在好不容易团聚了,又要让我们分开!

“不!姐,娘说过,咱们姐俩永远都不许分开!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曾经,我们都丢了。现在,你想让她再一下失去三个?娘受得了吗?招娣,听姐姐的话,你守在娘的身边,一旦消息传来,可千万别让她老人家想不开!”

那也不行。姐,你有姐夫和孩子,不能去送死,让我去吧,我没有牵挂!

不,二姐,娘从小就夸她大闺女懂事能干、二闺女聪明机灵,你们留在娘身边尽孝最合适了,至于我,我从小就是个灾星,还是让我替姐姐们去死吧!

念娣,就算人人都说你是灾星,可你是我们的亲妹妹啊,你的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他们才刚死了爹,现在你又要让他们失去娘成为孤儿吗?那他们多可怜啊!
一滴眼泪从念娣脸上流了下来

好了,都不用再说了,招娣,你去帮我准备点吃的吧!

好,姐!
招娣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月已斜,天即将亮了。
招娣住处,盼娣对着镜子梳着头。
念娣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梳子,仔细地替盼娣梳着头!

姐,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梳头了!

是啊,姐姐就要走了,不许哭啊!
念娣心里也想的确是另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招娣端着两碗红糖水走了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以为你找娘告密去了呢!”

哪能呢,都说好的瞒着娘嘛!我是心疼姐,怕姐路上饿,你看……”
招娣将一个包裹摊在了盼娣面前:

“我给你煮了鸡蛋,烙了饼,还灌了满满一酒壶姜糖水。”

糖水煮多了,还多了两碗,你和念娣趁热喝了吧!

这还差不多,算我没白疼你。”
招娣抢过梳子帮姐姐梳头。
盼娣接过水碗,没多想,大口喝着:

“天亮以后,要有人问我,你就说我肚子里的孩子闹腾,折腾了半宿没睡觉,在你屋里补觉呢,不许别人打扰我,也不许天宝哥来。”

行!
盼娣和念娣将两碗红糖水喝了下去
招娣嘴上答应着,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光彩,她见盼娣,念娣把糖水喝完了,心中有了底儿。

你磨蹭什么呢?我自己来吧……”

“别,就让妹妹给姐姐梳完吧!”

“交代你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娘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替我尽孝……”

“这是我跟你说的话,娘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替我尽孝!”

“对啊,娘从小就总夸她大闺女懂事,又能干活,你留在娘身边尽孝,最合适不过了。”

“什么呀?”

“还有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虽小,可别不当回事。当年咱们当兵,是为了求条生路,这几年你一个女儿身冲锋陷阵,不亚于古代的花木兰,早就算戴罪立功了,就让娘去求求高旅长,以后别再让你上战场了。孩子生下来,你告诉他,他还有个二姨,疼他,爱他……”

“你说什么呢?”

招娣,你的小心眼儿里打什么鬼主意呢?快说!”

姐,我没有

这么多年,你我相依为命,我才把实话告诉你,要知道,连天宝哥我都没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可不许背着我搞鬼!”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好了,我要走了,不许掉眼泪,你我姐妹这辈子流的眼泪够多的了。我为国锄奸,牺牲了也是光荣的!娘深明大义,将来一定会原谅我!”
招娣为难地点着头,看到盼娣走向门口,身子连晃都不晃,她好不失望。
盼娣起身准备要走
盼娣不舍的再次抱住了两个妹妹

招娣念娣,姐走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娘照顾好自己!

“招娣,不是给我准备了吃的吗?”

“噢,噢,对。”姐,给
招娣把饭打成了包袱,递给了盼娣
盼娣将吃的背在身上,然后伸出手来在招娣的脸上摸了摸:

“死丫头,幸好还有你,记住姐的话,一定要守在娘的身边!”
盼娣点点头,做好壮士出征的准备,盼娣刚要出门,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去拉房门,可就在这一瞬,她头一晕,脚下开始踉跄。

招娣,你给我喝了什么?
盼娣很快就晕倒了,招娣连忙抱住了她,将她扶到床上

二姐,大姐这是?
念娣刚想起身,却觉得头晕晕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招娣赶紧把昏迷的念娣也放到了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姐,你我姐妹在一起二十多年从未分开过,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

姐,“你怀了孩子,本来就该犯困,睡吧……最好睡上三天三夜!”

姐,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妹妹!

念娣,我的好妹妹,姐姐和你分开了十七年,现在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你要好好的孝敬娘,听大姐的话!

来世,你还愿意做我的妹妹吗?
招娣想在说点什么,却发现再也难以开口,泪水浸湿了床单,如泉水般不断的从她眼中涌出来
招娣心一横,转身离开了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苦楚和泪水
天才蒙蒙亮,一匹马在山路上奔跑着,穿了便装的招娣快马加鞭。
突然,一根被埋在土里的绳子被抻直,成了绊马索,马上的招娣飞了出去,一张大网被撑起,向她套来。
一块大石头上站着高棒子,他扎着马步,练着拳脚,三名卫兵将套了脑袋的招娣押来。
一个卫兵夸赞道:“团长,您真是神机妙算啊,还真是名女将要奔孝兴去!按您的吩咐抓来了!”

“好,你们下去吧。”
被套了头的招娣挣扎着。

“隆盼娣,你别挣巴了!我是高棒子。”
听到高棒子的名字,招娣停住了,她判断着情况。
高棒子从高处跳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会在半路上等着你啊?告诉你吧,我这人打小就有个毛病,什么事情觉得新鲜,非得弄明白不可!”

“昨天旅长让抓阄,之后我就挨个问。我就是想找到是谁,为他摆上一桌送行酒,愣是没找着!最后,就剩下你和晁天宝了,于是我快马加鞭奔了蘑菇镇。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暗中观察,就弄明白了,全旅唯一的女将,你,隆盼娣,抓到了那个为国尽忠的‘忠’字!因为你老爷们晁天宝是个没心没肺的货,他要是抓到了,早就挂到脸上了,藏不住!”
招娣挣扎着

“干嘛?我拦住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替你去,你把机会让给我吧!”
招娣愣住了

我可不是为了争功,枪林弹雨十几年,我立的军功多了。我也不是怜香惜玉想替你这个女将,我有我的目的。”当年在七十二寨,跟令妹招娣第一回打照面,我就……用什么词儿呢?用句穷酸文人的词儿吧……我就爱上她了!”
招娣不再动了,她的手有些紧张地握着。

“我担着掉脑袋的风险把她放了,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娶!你们的故事我没少听,知道你们从小死了爹,又和娘失散了,姐妹俩相依为命。我知道,你要是为国尽忠了,你妹妹招娣,她肯定一辈子高兴不起来!”
招娣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再说要杀的汉奸,是你们的亲兄弟,你动手……真叫有悖人伦了!所以我才在这把你截住,我替你去!万一我活着回来,你可得替我说情,让你妹妹一定要嫁给我!要是我死了……”

死了的可能性更大。高旅长都看出来了,这是池田的圈套。死了好,我打了半辈子仗,早晚是一死,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办点事,死了也心满意足!”
招娣没想到,她静静地听着。

“隆盼娣,我要是死了,今天跟你说的这番话,你就不用告诉招娣了。那个叫晁天奇的小子也惦记着她呢,万一我死了,就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听明白了嘛?”
说完,高棒子就过去牵招娣的马:

我走了

“高棒子!”
高棒子一愣

“你看好我是谁?”
高棒子听着声音有点不对,上前一把拽掉了招娣脸上的蒙脸布,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你……你官儿不够大,抓阄没你啊,你去孝兴干啥?”

“这你别管。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

“哎呀,我哪知道是你啊,这帮小兔崽子也不告诉我,真是羞死我了!”

“男子汉大丈夫,还害羞?给我松绑!”

“哎,不行!等我走后,他们自然会给你松绑,带你回去。”
说完,高棒子就要上马。

“高棒子,你不想娶我了?”

想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特别爱听,我决定了,这辈子嫁人就嫁高棒子。你给我松绑,我们一起去孝兴,互相有个照应,要是大功告成,回来就拜堂成亲;要是死,一起死。”

当真?

“我隆招娣从来不说假话,还不给我松绑?”

是
就这样,招娣在路上碰见高棒子
第二天早上,念娣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她心里清楚,二姐招娣去了孝兴
念娣冲着门外磕了三个头

爹,你走的早,但念娣每时每刻都想着您念着您,您才陪伴了女儿两年,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呢,爹,女儿马上就来陪您了!

娘,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不过娘,我走了大姐二姐能陪在您身边也挺好的,我做事毛毛躁躁的,还老是惹娘生气,实在不孝!
最后,她又给床上的盼娣磕了三个头

大姐,都说长姐如母,从小大姐就疼我、让着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谢谢姐,虽说分别了十七年,但你我姐妹能有团圆之日已经实属不易,大姐,请你代替念娣在娘身边尽孝!

来生,我还要做隆继宗和柳瑛娘的三女儿,隆盼娣、隆招娣的妹妹!
她给盼娣留下一封信后,推门走了!
晨光斜射进指挥部,在行军床上和衣而睡的高柴禾垛子鼾声如雷,仍被绑在椅子上的隆延宗挣扎着。
延宗终于挣脱了绳索,他的手被勒得红一道紫一道,他看着自己的手气坏了,拼命使劲儿解着绳子,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延宗将绳子甩到一旁,径自冲向高柴禾垛子,他恶狠狠地瞪着双眼,仿佛要杀人。
就在延宗冲到高柴禾垛子面前之际,高柴禾垛子手里的枪举了起来,延宗一愣。
高柴禾垛子也不睁眼睛:

“早就听见你鼓捣了,我就是懒得理你……怎么,想掐死我?”

“你给我起来!”

“哎呀,没睡醒呢……”

“高柴禾垛子,你若不起来,我就和你割袍断义!”

“哎,兄弟,我知道把你绑在椅子上一天一宿挺累的,可大哥是为你好啊,你怎么能说出割袍断义这种话来?”

“立刻帮我查,谁抓到那个‘忠’字,阻止他!”

“算了!锄奸,为孝兴子弟军的将士们报仇,谁去谁光荣!再说,也阻止不了了啊!一天都过去了,要是个有种的,早就进了孝兴城了!”

“到底是谁,你帮我查出来!”
高柴禾垛子没想到隆延宗真急了。
此时,一名副官从外面跑了进来:“旅长,能问的都问遍了,没找到是谁!”

“那有没有人离开驻地,一夜未归啊?”
副官点头:“有,就一个,是高棒子高团长。”

“不可能是高棒子,他昨天是第一个摸的,摸到了一张白纸,我瞧见了。”

“你刚说能问的都问遍了,什么意思?”

副官回道:“有一个连住在蘑菇镇,连电话都没有,所以问不到。”

“那个连昨天来了几个人?”
“两个,一个是晁天宝,一个是隆盼娣。”

“哎,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你确实都问遍了?”
副官点头:“问遍了,没人抽到那个‘忠’字,我怕有不说实话的,特意告诉他们是您让我问的!”

不会这么巧吧?几十个人,就那么一个阄,让你们家人抓走了?”
话音未落,延宗已经冲了出去,高柴禾垛子连忙追出。
蘑菇镇招娣住处,盼娣费劲地睁开了眼睛,她困极了,歪了一个头想接着睡。
可盼娣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转头,又睁开了眼睛,她强撑着支起了身体。
盼娣回想着,越想越后怕

招娣!念娣!
她穿上鞋,扶着墙站了起来
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封信
“大姐,二姐去孝兴城锄奸了,不过大姐放心,二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请大姐替我照顾好娘,为娘养老送终,还有我那两个孩子,就拜托大姐了,最后,请受念娣三拜!”
盼娣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哭了很久

念娣,你怎么那么傻啊!
盼娣起身,摇摇晃晃,去推门,门却在外面锁着。
盼娣嘀咕着:

“坏了!坏了!这个招娣,念娣,我可怎么跟娘交代啊!”

“来人呐!给我开门!”
没人回答
隆延宗和高柴禾垛子来到了黄员外家
黄员外家,有下人端上了茶,黄员外亲自递到高柴禾垛子和隆延宗面前:“二位大将军,请喝茶,喝茶!”

“多谢黄员外。”
正在此时,晁天宝从外面走了进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高旅长好!三叔好!”

“晁天宝我问你,昨天抓阄,你抓到那个‘忠’字了?”

“没有啊,抓了张白纸。”

“那你媳妇呢?”

“她应该也抓了张白纸吧?”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吧’?你媳妇抓到了什么你没看?”

“我说要看,她说给扔了。”

“坏了,还真让盼娣给抓到了!”

“盼娣人呢?”

“昨晚上她说到招娣房里去睡,姐俩说说话,到现在没见人。”

“快带我去招娣的住处!”
这时盼娣走了过来

娘——”
延宗连忙制止盼娣:

“小点声!”

“三叔,高旅长”

“高旅长你看,我媳妇来了,她肯定也没抽到那个‘忠’字,她不会骗我的。”
隆延宗刚想松一口气

“我抽到了!”

什么?

啊?

“抽到了,是我的光荣,本该由我去孝兴锄奸的,可是……我放心不下娘!我怕我亲手杀了牢生她受不了,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招娣!本想嘱咐她替我尽孝的,可不知道这丫头用了什么花样,给我喝了一碗姜糖水,我就睡过去了!”昨天晚上我去招娣屋里睡,念娣也来了,后来我嘱咐她照顾好娘的时候露出了破绽,她看见了我的纸条,就给我和念娣下了药,自己跑回孝兴城锄奸了,等我在醒来的时候念娣也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隆延宗接过信一看,黯然失色

“什么时候的事?”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说的话怪怪的,一定是替我去了孝兴!”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招娣应该是昨天晚上走的,念娣大概是天刚亮那会儿走的!

“高柴禾垛子,你个混蛋!怕我杀了隆牢生以后没法见二嫂,却害得他们姐弟相残!”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也是好心啊!好几十人就那么一个阄……我早知道盼娣能抓到,就不让她这个女将伸手了!”
站在一旁的黄员外连连摆手:“哎,哎,二位将军小声点,小声点!”
高柴禾垛子和延宗都向黄员外看去,顿时傻了,原来黄员外身后正是瑛娘和隆夫人住的房间,而瑛娘已经在黄员外身后闪出了身影。

“高旅长,孩子他三叔……我的牢生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高柴禾垛子无言以对,延宗无话可说。
盼娣扑到了瑛娘怀里。

娘

“大闺女,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招娣和念娣她们去干什么了?”
没等盼娣说话,一声“报告”传来,高棒子的卫兵跑了进来。
卫兵上前:“报告高旅长,我们团长有话让我向您禀报!”

“你们团长是谁啊?”
卫兵回答:“高棒子!”

高棒子!
卫兵道:“高团长让我赶回旅部找您,可我到了旅部,听说您来了蘑菇镇,我就又追了过来。”

“别啰嗦了!他有什么话?”
卫兵答道:“他说他陪媳妇去孝兴处决汉奸隆牢生!”
瑛娘再一次听到了牢生的名字,又是一激灵。
卫兵又说:“万一大功告成,回来请您为他证婚!要是死了,也请您算他是为国尽忠,给他立块烈士的墓碑!”

“媳妇?他哪来的媳妇?”
卫兵嗫嚅着:“就是……就是这位大婶的二闺女,隆招娣。”
瑛娘顿时头晕目眩,整个屋子里的人全傻了。
隆延宗跑了出去,骑上了马,冲孝兴城狂奔起来
一匹马奔驰在山路上,马上正是隆延宗。
突然,几匹马从不同的路线包抄将延宗围在了中间。

让开

“义弟啊,这件事情是我想的不周全,哥哥在这给你赔罪!可是这个时候你不能再去孝兴了!”

“我让你让开!”

“就算你把马跑死,天黑之前你也赶不到了!鬼子既然放出了风声,一定严加防范。天黑了,你想进孝兴,门儿都没有!更何况你是谁?是个鬼子就看过你的画像!你回去不是送死吗?再说,招娣又不是一个人去的,高棒子也算身经百战,兴许小两口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呢?”

那念娣呢?

念娣肯定也会平安回来的!
延宗悲痛,他仰望苍穹:

招娣念娣,三叔对不起你们!

“你可知道,我跟招娣这孩子见面的时候她才七岁,是我一时鲁莽吓到了孩子,才让她十几年流落江湖,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命丢在孝兴?我这个三叔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我二哥!我不能一错再错了,让开!”

念娣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两岁,还是孩提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一走就是十七年,要不是因为跟着我,她也不会当兵,今天又在我眼皮底下跑到孝兴去送死?!
隆延宗悲痛欲绝

兄弟,都是大哥我一时鲁莽才铸成了大错,大哥对不住你!不过这次是全歼鬼子一举收复孝兴城的好机会!
隆延宗气愤又无奈的狠狠地打了两下马

“隆延宗!就算你的马再快,赶到孝兴时也是大半夜了,招娣应该早动手了,你拦得住她吗?我待高棒子如亲兄弟一样,我心里也疼,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

“让开!”

“这一年来我们不是一直在等战机吗?什么是战机?你想一想,招娣和高棒子去刺杀特务队长成败与否,都是战机!招娣是你亲侄女,你一气之下带兵攻打孝兴城,池田那老鬼子肯定不会怀疑!”
延宗闻言,渐渐冷静了下来。

“延宗,我的义弟!兄长鲁莽,铸成大错,请你原谅。你是大英雄,应放下儿女情长,顾全大局!你我兄弟合力杀贼,夺回孝兴的机会来了!”
说完,高柴禾垛子单膝跪倒在地。
隆延宗泪水奔涌,但也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一身便装的高棒子挑着两捆柴禾混进孝兴城门,日本兵将其拦住,有特务上前搜身,连柴禾筐全都倒个干净,高棒子一直陪着笑脸,点头哈腰。
化了妆的招娣混进城门,也被搜了身。
一条小街道上,高棒子与招娣汇合了。

“幸好没带枪,要不根本进不来!”

“就是,小鬼子最近防范可真严!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特务队长隆牢生住在隆家。”

“你们隆家我也熟,那么一大家子人,现在该死的死,该逃的逃,真是可惜……你这个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我从来没见过他,今夜我下手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好,那就先分头弄家伙吧,总不能靠两只手掐死他吧!”

“天黑以后还在这汇合。”

好柴禾!一块钱两担!”
另一边,念娣乔装成卖糕点的姑娘也混进了孝兴城
她没有去隆家枪毙隆牢生,而是找了一个茶馆坐下喝茶!
池田踱进县长办公室。
时少卿连忙站起迎接:“
#时少卿 司令官阁下怎么来了?”
#池田 “我的心情非常沮丧,你看……”
池田把一张纸条递给时少卿。
时少卿打开纸条看着。
#池田 隆延宗不会来了,本来想钓到一条大鱼,可是来的是小虾米……高柴禾垛子搅了局。”
#时少卿 司令官的情报人员真厉害,难怪上回打得高柴禾垛子屁滚尿流。”
#池田 我的情报还告诉我,我们的敌人一直期待着一场大的战役。他们想在我们的手里夺回孝兴县城……”
#池田 孝兴是我渡过黄河,占领西安、炸平延安的重要军事基地!就凭高柴禾垛子和隆延宗?呵呵……在我的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军人,最多是草寇,草寇!
晚上,已换了打扮的高棒子和招娣汇合。高棒子和招娣带着武器进了隆家。

“瞧见没,我磨了一个时辰,快得很!”
高棒子腰间别着两把斧子,

“瞧你这德性,像李逵……”

哎,李逵不好!到死了都娶上媳妇,我不想当李逵!我想当程咬金,程咬金也使斧子,而且出了名的怕老婆!招娣,我现在就发誓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你想我把我捆起来?”

“对啊,杀个小毛孩子本来就用不着你!你找地躲着去,等我的喜讯!”

高棒子,你铁了心要替我死?”

多大点事儿啊,你可别掉眼泪啊,犯不上!”

“高棒子,咱俩谁也别撵谁走了,从现在开始,这辈子都在一起!”

跟我走,我路熟。”

哎!
隆家大门口,静悄悄的。 隆家后门,高棒子跟着招娣而来。

这里是隆家的后门,进去就是厨房。当年,我和姐姐就是从这个门逃出来的。”
高棒子点头,快步跑了过去,轻轻推门,发现门在里面锁着,他向外闪身,张望寻找着,找到一个墙最低的地方,一猫腰,向招娣挥手示意。
招娣会意,快跑两步踏上了高棒子的肩膀,高棒子一起身,招娣顺势就翻上了高墙。
招娣在墙头上伸出手,高棒子向后跑了两步,加速跑,蹬上墙头,拉住招娣的手,也翻上了墙。

行啊,有把子力气,爷们这么大分量没把你拽下去?”

就知道贫嘴,你小点声吧……”
高棒子会意,收声,仔细观察着。
两人先后跳下墙去。
高棒子和招娣穿越窄巷,招娣很熟悉地形,她在前面带路,高棒子紧随其后。
招娣和高棒子躲在一个角落里。

“这么静?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老百姓都说隆家的人已经死绝了,下人们也都跑了。”
说着,高棒子就要往里走。

不行

“我知道,只要咱们一露头,埋伏的鬼子兵、特务队就都会出来,可咱们也不能被吓回去啊!”

“跟我来。”
招娣拉着高棒子向黑暗的去处急奔。
天井里面的小木头门被推开了,招娣见四下无人,走了进来,她来到天井里,发现内厅亮着灯,有读书声传来。
内厅里,牢生正在读着词: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牢生杀了人,夜不能寐,只能靠读词排解恐惧。可他又选了一首千古断肠之词,于是读着读着,便淌下了眼泪,声音也如哭泣,他可怜地堆偎在椅子上,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痛苦。
天井里,高棒子捅破窗户纸,向里望:

“应该就是他吧?”

“臭汉奸,还敢背陆游的词?”

等一等!”
高棒子抬起了脚,示意招娣,招娣发现高棒子大毡靴子的底儿上镶着一把小手枪。

枪?

对啊!

“这是前两年缴获日本特务的,里面只有两颗子弹了,不过我知道你枪法好,又离得这么近,应该有把握!关键要快!整个隆家应该都有埋伏,不宜恋战,你冲进去开枪,打死汉奸咱们立刻就走!”

好!
听到撞门声,牢生紧张极了。
门被撞开了,冲进门的招娣没想到门上有机关,连接着一条绳索,绳索连着电铃,房间里立刻想起巨大的铃声。
手握枪的招娣愣住了,牢生呆呆地看着招娣,任凭招娣的枪口对准自己。
听到动静,从后面出来的时少卿大吃一惊:
#时少卿 “儿子快躲!”
招娣扣动了扳机,时少卿一跃而起,扑倒了牢生。
时少卿和牢生倒地,子弹打空了。

爹
招娣对着地上的牢生又要开枪,一名日本军官从后面出来向招娣射击,招娣躲闪子弹的同时,下意识地开枪,日本军官被击中。
招娣回手再向牢生开枪,枪卡壳了。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只有两颗子弹!”
#时少卿 “儿子!掏你的枪啊!”
牢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腰里挂着枪,他把枪掏了出来,对准了招娣,高棒子发现牢生有枪,将一把板斧扔了出去,牢生连忙躲闪,板斧就剁在他身后的家具上。
牢生躲过板斧,又端稳了枪,枪口正对着招娣。
#时少卿 开枪!
牢生回头看了一眼时少卿,突然喊道:

“快跑啊!待会就跑不了了!”
招娣一愣,话音未落,两名日本军官从后厅的方向冲出,都端着枪。
牢生不知如何应对,日本军官开枪,高棒子连忙拉起招娣就往外跑,侥幸躲过了子弹。
高棒子和招娣跑出内厅。
七八个特务围了过来:“站住!”
一特务大声喊道:“司令官有令,抓活的!”
高棒子抡起板斧上下翻飞,砍倒了一个,鲜血窜涌,招娣向小门方向突围,可是寡不敌众,高棒子拉起招娣,踏上台阶,向外厅的方向跑去。
高棒子拉着招娣跑进院落,四面八方的铃声延续着,院落四周涌来了许多鬼子、伪军和特务,高棒子和招娣被围在了中间。

“我说不让你跟我来吧?这下好了,真死在一起了!”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死在一起?”

愿意

“早知你这么重情重义,头一回见面就和你入洞房好了……”

“现在也不晚!爷们带你冲出去!”
高棒子英勇无比,先用板斧,后抢夺敌人武器,杀死敌人若干,招娣虽也会武,但毕竟是个女孩儿,难免受伤,险些被控制住,每每多亏高棒子相救。
高棒子拉着招娣从院落一头一直打到大门口,即将逃出之际,终于没了力气,负伤了,他和招娣双双累瘫在地上,十几把刺刀对准了他们。

“媳妇,爷们尽力了!”

“杀了我!”

“你说什么?”

“他们一直不开枪,是想要抓活的,不能让鬼子得逞!杀了我!”

“我下不了手……”

“废物!”
招娣用劲力气,用自己的咽喉向日本兵的刺刀扑去,日本兵连连后退。
日本军官命令道:“抓住她!”
刺刀退后,日本兵上前试图控制住招娣,高棒子又趁机砍死了一名日本兵,一把刺刀扎进了高棒子的肋下,他的板斧掉到了地上。
日本兵上前将高棒子和招娣擒获。
严加防范的孝兴城门,拉着马车的隆福走来,他背着包裹,是远道而来。
城墙门口贴出了告示,很多人围着在看,马车上的瑛娘看到了女儿招娣和高棒子的画像。
瑛娘的出现,立刻让日本兵和警察产生了怀疑。
由于高棒子和招娣带着武器进了隆家,想除掉隆牢生这个汉奸,可惜中了日本人的埋伏,当场被抓获!

二少奶奶

“告示上写的啥?他们要对我二闺女咋样?”

“上面说,二小姐今天午时三刻就要被枪毙……”
一群人冲上前将瑛娘围住。

“二少奶奶!”

“你们眼神挺好,认得我?我是柳瑛娘,你们可以把我押到县政府去,我要见时少卿时县长!这位不过是我们隆家的老管家,你们用不着难为他。”
警察判断着,请示日本军官,日本军官点头。

福叔,您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快找地方好好歇着去吧,别担心我!”
说完,瑛娘跟着警察走了,隆福满眼热泪。
时少卿快步走向被押在大厅里的瑛娘,他端详着:
#时少卿 “瑛娘,我的瑛娘,你终于主动来找我了……”
#时少卿 “你回来干什么?上次我放走了你,池田司令官很生气,你这是回来送死的吗?”

“上次池田老鬼子生气,是因为你派出去的狗腿子半道上被我甩了吧?”

“那天是大年三十,你的狗腿子都喝了酒,又怕遇上豺狼虎豹熊瞎子,要不然我也甩不掉他们。”
#时少卿 “我是派了人,可我是派他们护送你的!我怕你一个女人走夜路不安全!瑛娘,半辈子了,我对你的心,你还看不懂吗?”

“时少卿,半辈子了,你对我说的话,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时少卿 你……

“我呀,也真是不会做人。这次回来有事相求,还不捡好听的说。唉,时县长息怒,在下柳瑛娘,恳请县长大老爷格外开恩,让我见见我的女儿招娣吧!”
#时少卿 “不行!她是司令官的要犯,我没法帮你!”

“少拿这种话搪塞我!我早听说了,鬼子的池田司令官年轻的时候不学无术,败光了家产,仰仗你时老爷出钱资助,才东山再起,他对你感恩戴德!我说得没错吧?我女儿被你们抓了,明日午时三刻就要枪决,我这个当娘的就想看她一眼,你不帮我?我可对你有救命之恩呐!”
时少卿有些为难。
时少卿带着瑛娘从办公室里出来,向侧面的小门走去,院落里,正赶上池田在佘小四的陪伴下走来。
#池田 佘局长,那个女人我很面熟啊……”

“柳瑛娘——”

好啊,真的是你!池田司令官,她就是柳瑛娘!偷袭您,把您炸伤了的柳五儿就是她儿子!”

“司令官一直在悬赏抓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佘小四撸胳膊挽袖子要拿人的意思。
瑛娘回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正靠近自己的佘小四的脸上。
佘小四被打得一愣:“我……”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也配跟我说话?”
#时少卿 佘局长

“我毙了你!”
#池田 佘局长
#池田 “你没看到柳瑛娘是时桑的客人吗?你不过是警察局长,怎么?连县长的面子都不给?”
#时少卿 “多谢司令官!”
#池田 “如果我没猜错,柳瑛娘是要去监狱看她的女儿?”
#时少卿 “是,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这件事,就私自做主了。”
#池田 “不用了,人之常情。佘局长,配合皇军管理监狱也是你的职责,你带着柳瑛娘去吧。”

是
池田走进办公室,发现跟在身后的时少卿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
#池田 怎么了时桑?”
#时少卿 “我怕佘小四把柳瑛娘放跑了……”
#池田 “不用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考验佘小四,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时少卿 我说的嘛!
#池田 “没有钓到隆延宗这条大鱼,来的小虾米却是隆招娣,哈哈……有意思,这个游戏变得更好玩了!枪决隆招娣,仍然在他们隆家的庭院里!隆延宗跟我作对,我要让他的祖宗不得安宁!”
瑛娘走进了她熟悉的孝兴监狱,她在走廊里一步步走着,佘小四一直跟着瑛娘的身后,他有些焦急。
突然,歌声传来,正是铿锵有力的《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怎么回事?
一名狱警上前:“报告佘局长,是那个男的,一直在唱,一会都不消停!就是这首要砍日本人脑袋的歌,唱了一百多遍了!”
远处有站岗的日本人,佘小四向狱警使着眼色,狱警连忙收声。
瑛娘的耳畔,歌声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弯,瑛娘已经看到了双手紧攥着栏杆,扯着脖子向一个方向唱歌的高棒子。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29军的兄弟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 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29军不是孤军, 看准那敌人, 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杀啊!
高棒子仿佛试图把声音传到某一个方向,所以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方向,没发现瑛娘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高棒子肋下正在淌着血,他坚定地向一个方向唱着歌,最后一个“杀”字被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高团长

“大婶,您怎么来了?你……”
高棒子向后张望着,才发现瑛娘不是被押进来的。

:“您不是被鬼子抓来的?”

“不是,我是听说你和招娣被抓了,专门来看你们的……”
高棒子突然“噗通”跪倒在地:

“娘!招娣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请您成全!”

“啊?噢……好,好……招娣人呢?”

“我看见她被押到那边去了,我怕她一个人害怕,一直在给她唱歌!”

“招娣,娘来了!求娘为我们主婚呐!”
远处一间空牢房里,只有招娣一个人,她听到喊声难以置信!

“娘,您在哪?我在这呢!”
瑛娘听到招娣的声音连忙向那个方向跑去,又拐了一道弯,她看到了招娣。

娘

“我的招娣!”

“娘,您可真有本事,能到这种地方来看我!”

“娘没本事,日本人贴出了告示,午时三刻要枪毙你,娘没本事救你呀!”

“我知道,我不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死的光荣!虽然没能手刃汉奸隆牢生,可我亲手毙了一个保护他的日本鬼子!还和高棒子一起杀了好几个鬼子、汉奸!”

“你为什么要来杀牢生?”

“替姐姐啊,姐姐怀了孩子,那是我们这个家的延续,她最好生个男孩儿,天宝哥答应让孩子姓隆了,我爹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隆姓族人再也不敢看不起我们了!”

“你混账!”

“我说错了吗?”

“娘,您不会是因为我要杀了汉奸隆牢生才生气的吧?您不会的!虽然您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可是您最讲大义。他身为隆家子孙,当了汉奸,连三叔都要杀了他,您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汉奸嘛,人人得而诛之!”

“别人可以,你不行!牢生就是牢生,他不是汉奸!”

“他已经当了特务队长,日本人的刽子手!他亲手枪毙了十个人,都是孝兴子弟军的亲人长辈!”

“我没亲眼看见我不信!”

“就是这间牢房,我就是在这生下的牢生。要不是福爷爷故意犯法,进来照顾我,牢生也许会死在娘的肚子里。出了监狱,我就抱着他一路向西去找你和盼娣,半路上被时少卿那奸贼算计,把孩子丢了……十七年了,娘日思夜想的牢生,怎么可能是你们人人都要诛杀的汉奸?”

“长大以后的牢生我见过,白白净净的,没有一丝凶相。他只会念诗,念的好听极了,他不可能开枪杀人!你和他,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们俩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居然要亲手杀了他?我恨你!”

娘

“别叫我娘!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娘
一直远远跟随的佘小四,向瑛娘消失的方向追去。
拐过弯以后的瑛娘扶着监狱的墙痛哭着。

“二少奶奶,快别哭了!往前走右转,有个小铁门,我刚刚给下了锁。出了铁门一直奔北就是监狱后门,我也撤了岗,你快走啊!”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二少奶奶,我没工夫跟你解释了,时少卿派了好几个人等在外面,你现在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我跑了,你娘、你媳妇、你儿子不就白死了吗?”

二少奶奶

“我全知道了,刚才给了你一巴掌,别记恨我。回来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万一遇到你佘局长怎么办,想来想去,只能如此。”

“我不走,我刚才说恨招娣,是怕这孩子带着太多牵挂,走的不干不净,可我……” 瑛娘泪如泉涌:“

“对了,我还有一件大事得办!高团长管我叫了娘,我可不能怠慢了新女婿!”
说完,瑛娘擦了擦泪,向来的方向走去。
县长办公室里,池田心平气和地喝着茶,并不停地让茶给时少卿,可是喝茶的时少卿心静不下来。
时少卿的老管家从外面进来,想向时少卿禀报什么,见池田在,便缩在了一旁。
#池田 “哎,说吧,你家老爷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瞒着我吗?”
管家尴尬:“哎,不是,不是!司令官,那我就打扰了……”
#时少卿 快说
管家回禀:“柳瑛娘从监狱出来没跑,直接去了一个饭馆子……”
#池田 “饭馆子?哈哈……难怪这个女人让时桑神魂颠倒,她可真是不同寻常啊!女儿就要被枪毙了,她居然还有胃口下馆子?”
#时少卿 “看着她,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不然,司令官会怀疑是我故意放她走了!”
管家会意:“是!”
老管家出门,一名日本军官快步走进,“啪”的一个立正用日语汇报:“报告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了情报……”
池田摆弄茶道的手停住了,他连忙伸手,一张纸条被递了过来。
池田看着纸条,然后神秘地对时少卿道:“动了,终于动了……他们的所有军事力量,都离开了老巢,大战在即,我已经闻到了炮火的味道!”
池田站了起来。
日本军官询问:“要不要加强县城周边的戒备?”
#池田 “不,取消所有防御,任凭他们来,不然,真正的战争永远也开始不了!”
日本军官:是
#池田 “时桑,我想这一次,一定可以和老对手隆延宗,面对面的较量一下了!”
#时少卿 “司令官必胜。”
#池田 “时辰差不多了,叫上我们的儿子,去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