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滑向黎明,我奔向你。
——
天穹正上演着壮烈的嬗变。
绛紫与靛青的云涡在交战,夕阳的残剑劈开裂隙,金红的光瀑从伤口倾泻,为石像镀上流动的火焰。更高处,初现的星辰如诸神撒落的银钉,刺穿渐沉的暮色。
天边有孤鹰掠过,翅翼剪断光流,投下的影子恰好连接起五尊雕像的眉宇。
风起时,岩缝间的枯草发出竖琴般的低吟,携着远山雪沫的凉意,在雕像的影绰里回旋成古老歌谣。
他们脚下,龟裂的大地蔓延着银蓝色地衣,夜雾漫过,那些细微的荧光便如大地苏醒的脉搏,与天顶渐密的星河遥相呼应。
在这天地交接的刹那,五具沉默的躯壳仿佛正在呼吸,胸膛下传来与星象共鸣的震动。
【一种静默的史诗感……】
【他们还活着,对吧?】
【是不知时限的沉睡,我只觉得悲凉】
【这些色彩都能他们各自的星象力量对应上,是否也代表着他们也在万物中活着】
【这…成神了?】
【洛小熠去哪了?为什么一瞬间这里变得像是几百年后?】
【也许是叙事手法的问题,可能】
【标题不已经告诉咱们了吗】
【看个小说老了一百岁……】
【感觉这里会变成神话故事,,猛的想到山海经里的古笥潮,他们的故事是不是也是这样变成神话的?】
【说的对,这里真的像某种圣地】
这时,一个少年闯入了这片天地。
他披着褴褛的麻布斗篷,赤足踏过荧荧地衣,在石像投下的漫长阴影间显得如此渺小。
风突然静止,云涡停滞旋转,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审视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仰起头,脖颈与第一尊石像形成奇妙的对称——那张被时间模糊的面容,此刻竟与少年清瘦的轮廓在暮色中重叠。
【洛小熠?】
他走向第一石像。一滴露水正从石像顶端渗出,沿着百年未动的轨迹坠落,恰巧落在少年扬起的眉间。
“你还是那样温柔啊,凯风。”他笑了笑。
【你为什么变化这样大?】
【还能看见我们吗?】
当他转向第二者,剑刃上的残阳突然迸溅,化作无数金雀飞向苍穹。在沉默耸立的雕像前,少年展开双臂,夜雾便在他怀中流淌。
“我知道,很久没有回来看看你们,抱歉。”他低声轻语。
【时间……或许比我们想得更快】
【这里不是梦】
【你还记得弹幕的存在吗?洛小熠】
【拜托给我们一个回应吧】
最终他走向第三尊石像,将掌心贴在冰冷脸颊上,如同与友人的亲密接触。
刹那间,龟裂的泥土中竟钻出新绿,细藤顺着石像指节攀援,开出星点白花,恰好随风落下,恰好来到他的鬓边。
这里因他的到来而欢欣。
【你是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五尊巨像同时发出低鸣,那不是声音,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天顶的星河忽然倾泻,光瀑将少年淋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这也是在对我们说的吧…?】
【看到这一幕忽然好难过】
【好美……】
【是的…这一段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好美…】
【为什么,,明明他是笑着的,我却感到无比的悲伤……】
【……因为你知道,这是因为当年宝贝龙的星象力量太过强大引起的元素共鸣,从一定角度上是他们的灵,但实际上…雕塑仍然是雕塑】
【洛小熠还是没有找到办法吗】
【这么看的话,应该是有一点成果的,不然他们怎么能通过周围的事物传递意思】
【而且看上去他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确定不是他越来越疯了吗】
【小嘴巴】
【我相信洛小熠很坚强的……】
【百年孤独如何煎熬】
【所以……他长生了?为什么?】
【这或许就是后面的故事了】
【年轻却沧桑的眼睛,,】
【他不一样了】
暮色如凝固的琥珀,仿佛将五人巨像与那位红发少年一同封存在时光深处。
他丝绸般的长发已长长过膝,在晚风中泛着暗红酒泽,仿佛流淌的葡萄陈酿。那双同色的眼眸盛着比千年更深的忧郁,倒映着五位挚友永恒的沉默。
他曾与他们共饮黎明日光,在尚未被记载的岁月里策马踏碎星河。
如今唯有他独自穿行于生死缝隙,用不朽的肉身承载着所有告别的重量。
长生不是恩赐,而是最孤独的诅咒——他永远清醒地数着每个没有回应的日出日落。
【够了洛小熠,我心疼你】
【一个人……】
【为什么在最需要我们的时候…跳过了那一百年的叙事】
【是啊,那样至少我们还能陪着洛小熠挺过去】
【这也许就是上帝视角的残酷之处】
【我们不能改变这些,没办法的】
【我不想洛小熠再孤独下去了】
“大家…我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办法,我一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任由红发被露水浸湿。
天地寂静,他发间飘落的花瓣在石像间旋转,像永远无法送达的回音。
“很快……”
【他在这里坐一晚上了……】
【咱们也要发动人多力量大的优势】
【已知终焉脉冲重置了世界,暂时还不知道世界发展成啥样了,但我估计按照近代人类一百年的发展程度,应该已经用上翻盖手机了】
【没那么落后】
【大胆想,我觉得和原世界没什么不同,如果世界是一场潮汐,那么每次的科技最高点都会被重置,永远无法达到突破口】
【但是雕像的根本是星象力量吧?想要解除这层保护,应该研究星象才对?】
【这……地球还不知道咋样,咱就要去外太空了吗?】
【不是哥们,谁告诉你星象力量是星象啊,这玩意本质上就是元素啊】
【暂时想不到怎么打,,噢?小熠离开了?】
少年穿过最后一道岩石屏障,从永恒的暮色踏入易朽的尘世。
他的红发在晨光中燃烧成一道孤寂的火焰,与小镇灰扑扑的屋顶形成刺目的对照。
石板路上蒸腾着昨夜雨水的气息,早起的面包师刚推开窗板,奶酪与烤麦粉的暖香混着木屑香扑面而来。系着围裙的妇人停下搅动牛奶的木勺,怔怔望着这个眼瞳如红葡萄酒液的异乡人——他行走的装束和姿态,像是从山崖壁画里走出的传说幻影,与木质招牌下叮当作响的风铃格格不入。
【有点中世纪的风格?】
【我靠,不是吧,这时候有电吗】
【我懂了为什么要让我们意识上传…因为这里没地方给手机充电,根本没法追番】
【666】
【气氛全给你们破坏了】
【我觉得不至于中世纪,可能这里就是比较落后】
【或者世界混乱,每个地方都不同?】
【小熠这逼格太高了吧…酷酷的好帅】
【可能一百年让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停停停,咱们别老提伤心事行不】
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在他经过时突然凝滞,随即消散,他投在湿漉漉街面的影子都带着沉甸甸的寂静。
巷口玩耍的孩童追逐皮球,有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怯生生看着这个树下歇脚的少年,递来皱巴巴的糖果。
“我妈妈说,见到英雄要拿出最好的礼物,我现在只有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接,而是把女孩的手轻轻推回去。赫色发梢垂落,如同教堂彩窗上受难的圣子。
【美神降临】
【为啥不吃啊?】
【吃不了?毕竟是长生者,应该早就辟谷了】
【等会,这里不是武侠】
【英雄?】
【这里离圣地近,应该是洛小熠经常路过的地方,以他的性格,一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合理】
正午时分,在集市最深的角落,白发苍苍的杂货商数着他送来的小物件,闲趣的笑道:“上次见面得是十年前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带满月礼。”
“是啊…你的儿孙出生了吧?”少年望着柜台上的全家福,问。
“都上学三年了。”老商人笑道。
少年闻言,也低声笑了笑,仰头喝了尽老商人准备的清茶。
而老商人那沧桑的双眼,深深看向那些家庭成员越来越多的全家福,最古早的一张,是自己的父母与少年合影。
我已垂垂老矣,少年仍然如初见般年轻。还记得那时老商人才七八岁,多亏少年出手将他从野狼群中救下。
只是……不知下次再见,还能不能再见。
【你是在笑孩子要上学,还是笑那个迷失在时间里的自己?】
【要不是你们这些刀哥刀姐,我早就走出来了……】
【合理猜测之后的照片是洛小熠帮忙拍的】
【如同守护神一样的存在】
【看来镇子里的人都知道小熠的身份不简单,不过这些淳朴的人们信赖着他们的英雄】
【时间啊】
【真是令人唏嘘…一百年前,这里也许是地铁站,也许是学校,一百年后,曾经的一切都不见了】
【那个世界留下的遗物不多,洛小熠算一个】
他转身离去,整个小镇忽然陷入奇异的安静。
炊烟缓慢飘散,水车的轱辘一咔一咔的滚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
目送某个本该属于传说纪元的身影,重新走向群山怀抱里沉睡的石像诸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