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马车去往城郊一家客栈,黄昏时刻方至。
车子经过客栈门前,车夫长吁一声,马儿却不知怎了,丝毫没有止蹄之意,一路向前狂奔。
车夫急了眼,不停“吁吁吁”地嚷着,一张黑沉的脸上,就差写着“马肉一斤十钱”。
小西拨开窗帘,欲探头询问情况,忽然,车身一阵剧烈颠簸,车夫不慎飞跌到马背上,两侧的车辕咔擦断裂,车厢翻倒在了路边。
三人探出头来,只见那马儿驼着车夫,迎着天边温柔的夕阳,奔向了诗和远方……
出得车厢,三人徒步走了好一段路,回到客栈中,小西将二人送进二楼的厢房里,便很自觉地退出去,边退还边忍不住抬头瞟一眼房中的二位。
脑海里不断涌出先前熬夜看完的《风流剑客霸上花魁小娘子》的话本内容。
退一步瞟一眼,退一步瞟一眼……
小西磨蹭至门前,又碎着眼伸手缓缓关门,床前的剑客终于看得有些生烦,两步作三步上前,一脚将门踹了上。
小西与木门迎了一个热情的拥抱,鼻血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剑客正了正衣襟,回身走到鱼歌身旁,俯身在她的颈上嗅了嗅,“不错,正是这个味道。犀河一族的血肉,好东西啊。”
鱼歌双手撑在身后,一腿屈着,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倚坐在床榻上。
房间有些昏暗,床头靠墙有一张松木桌子,一只白色蜡烛轻巧地插在桌面灯台的中央,蜡油沿着光滑的烛壁向下滚落,在接触承台的瞬间凝固。
烛火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暗变幻着,勾勒出一脸淡然。
剑客离开她的脖颈,顺势曲腰蹲下,从床榻底下取出一只木匣,掸去表面的一丝尘灰,放到鱼歌手边:“这是你的一千两银子。”
起身,双手环抱着佩剑,戏谑道:“当年的除妖师,如今竟沦落到了这地步,这一千两银子,可还合心意?”
鱼歌闻言,缓缓睁眼,垂眸望着被烛光映成暖橘色的木质地板,沉默了片刻,从容微笑道:“你真以为我跟你走,是为了这一千两银子?”
剑客默默注视着她,良久不作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是为了钱,这么说来,难道她是想,
他承认,他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鱼歌暗嗤一声,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他,颇兴趣道:“话说,你一只鸡,何时这么有钱了?”
某剑客猝然黑脸:“老子是只鹰……”
鱼歌盯着他,面前这男人的脸,已是第二次映入她的眼帘,与记忆中浮现的那张面孔重合在一起,似乎多了些成熟与稳重。
同上次一样,她的眸中掠过一抹奇异的色彩,嘴里咽了一口口水。
那表情赫然刻画在剑客的脑中,看着诡异的眼熟。
脑海深处某些不友好的记忆,一时间全部生动鲜明了起来。
他不禁退后一步,侧身后倾,双手塔在胸前护着衣襟,本能似地脱口而出:“都说了老子不是鸡,收起你那副看宫保鸡丁的眼神!”
床榻上的女人仍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满是鸡脖、鸡胸、鸡翅、鸡腿……辣子鸡盐焗鸡五彩鸡丝香酥鸡麻辣仔鸡水煮鸡霸王别鸡咖喱鸡……想到她晚膳都没得吃,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见某人选择性失聪,剑客倏然黑脸,从奇怪的姿势中脱出,疾步到她跟前,俯下身,一手按在鱼歌身一侧的床榻上,另一手垂在她耳边,轻轻揭下她脸上的面纱。
棱角分明的面庞凑到鱼歌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邪魅一笑,轻道:“怎么?花魁姑娘就这么饥渴?那在下不如,恭敬不如从命……”
他的手指默默向下移,停在了到鱼歌的衣领处……
鱼歌没有丝毫松动,只是莞尔一笑:“公子,我只卖艺不卖身。”
“可在下方才已买下姑娘的玉体了,用的白银八万两,不,八万又一千两。”他继续打趣道。
“那……”鱼歌缓缓张开浅笑的双眸,嘴角的弧度不变,趁其不备之际,一把将身上的剑客反压在床,凑到他的耳边道:“公子想要妾身做什么呢?”
“——食物?”
剑客一见吓她不成,哈哈大笑起来,须臾,睁开眼,一字一句道:“这位食物,你很有自知之明。”他正欲拔身而起,朝她的喉咙咬去,却发现身子一动也动弹不得。
“卑鄙,趁我不备给我下符……等等,”
他眉头微皱。
“你一个青楼家姑娘竟还随身带着符咒?!”
鱼歌一个翻身,侧卧在他身旁,一手支着头,一手用食指和中指摆弄他那散乱在床鹰羽般的栗色发丝,笑眯眯地道:“鸡妖公子既知我干过除妖师,”眼神一冷,“还胆敢这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