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筠拥有一盏灯。
一盏非常神奇的灯。
徐筠第一次见到这盏灯,是在学校的后山上,说是后山,其实无非也就是一个小土堆。彼时正是考砸后的平凡下午,沈星河怕徐筠闷出病来于是拽着她强行散心。
沈星河与徐筠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瞎逛,下午五点整,沈星河站在台阶上突然喊徐筠回头,她看到沈星河站在台阶上,身后的灯在那一刹那渐次亮起,沈星河孩子气地随手指着某一盏灯朝徐筠笑:“这是你的灯哦!旁边那盏是我的!”
徐筠作为一个丝毫没有文艺细胞的学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像个傻子。
沈星河却神神秘秘地跟讲起不知哪本小说上看来的故事,说是对着那盏灯许愿会怎样怎样。
徐筠当然知道她的好意,于是也没有拂她的兴。
然后徐筠听到自己说:“唔……那希望灯灯变成帅哥来梦里见我。”
沈星河也嘻嘻哈哈地许了愿,扯着我去买面包,再匆匆赶去上晚自习。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坐在教室了,尽管还没上完自习,但是在班主任之后到无疑于迟到。徐筠知道在这样好的高中里,学生们也非富即贵,沈小姐作为一个大学霸,班主任最痛恨她总是和自己在一起,何况她们还都非常穷。
她低头准备等着班主任的长篇大论,等待着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的无限难堪,但是班主任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她和沈星河对视一眼,偷偷看向班主任的方向。
啧,是他。
他非常及时地拉住班主任说要问题目。
徐筠和沈星河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坐位,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沈星河朝我挤眉弄眼。
徐筠没话好讲,于是朝她摇了摇头。
距离徐筠开始喜欢他,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了。
现在已经是高二了,数学难得让人头疼,每周末的公屏投放年级排名更是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其他所有科目的优势加起来也带不动她的菜狗数学,而周末回家去又是无穷无尽的责骂和莫名其妙的发难,只能心绪乱七八糟地写着作业。
“徐筠!”沈星河低声喊道,徐筠诧异地抬头看她,却看见她朝自己扔了一块巧克力,“这可是我最后的存货了!有没有更爱我一点鸭?”
徐筠:“……”
晚自习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了,她们照例手挽手地回到寝室,一切都显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大家一样嬉笑打闹,在又一次提前熄灯时咒骂宿管。
但是就在徐筠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察觉一点异样。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实在太困,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徐筠带着不安坠入梦乡。
她梦到一个普通的周五班会课,班主任尖酸刻薄地点评着她的排名,当着所有同学——包括他的面宣布她是个教不会的驴。又尖又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同桌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的成绩并体重。徐筠经历了一年多的折磨后依旧没能习惯这样的公开挖苦,她低着头没有做声。细细碎碎的挖苦越来越大声,像是地狱中探出的恶鬼的手,争相将她向下拖拽。
黑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很快变得如有实质,凝成一个巨大可怖的形象,伴着无尽谩骂向她露出狰狞面目。周围的老师同学在此时都消失不见了,一片白茫茫中,徐筠无法辨别这是在哪里,她只能毫无方向地躲开,然而恶鬼般的雾气如影随形,徐筠很快退无可退,尖叫着抱头哭泣。然后她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揽住她,捂住她的眼睛,她被揽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不算宽厚却足够令人安心的怀抱中。她听到那声音说,“别怕,没事了。”一道光倏地在指缝中炸开,徐筠一头冷汗地坐起来,发现由宿管统一控制的灯刚刚点亮,耳边是熟悉的起床铃。
原来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