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说

乔莹触水的指尖一僵，眼睫不可置信地微微颤了颤。她伸出去的那只手缓慢地握成了拳，收回后僵硬地回头看去。

红衣红发的韩信站在石桥上，他没有穿神服，没有执长枪。容颜俊美，风姿绰约。火红长发间的发绳绣着金色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灿若流金。

乔莹定定地看着韩信，唇瓣微张，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有些急促地站起身来，不顾双脚的疼痛，有些狼狈地，踉踉跄跄地奔向石桥上的人。

而韩信张开怀抱，将面前的人儿抱了个满怀。

乔莹撞上了一具熟悉的躯体，眼前的他有血有肉，怀抱温热，并不是幻象。她的瞳子里一下子无法阻拦地凝上厚厚的一层水雾，委屈和心酸就像是洪水一样冲垮了名曰理智的堤坝，将她裹挟着抛进感情的洪流。

少女把头深深地埋在他怀中，因为失而复得，她抱着他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韩信不禁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脑给予安抚。此时二人相对无言，却已是最好的交流。

令人心碎的哭声低低地从怀中传来，少女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韩重言……你没有死……”她带着哭腔开口，声线沙哑。

“我没有死。”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司马懿相信我的死亡，他才会放过你，天族才有机会反败为胜，众生才能重获安宁。”

韩信说完，搁在乔莹脑后的那只手来到她脸颊边，捧起少女的脸蛋，颔首抵住了她的额头。

乔莹这半个多月过得并不好，从韩信拥住她的那一刻便察觉了她的消瘦。少女从前清丽的脸蛋如今也蒙着一层病弱的苍白，尤其是那双漂亮的蔚蓝色眼睛，因为过多的哭泣显得空洞。

他温热的指腹温柔地掠过她的眼角，抹去她的眼泪，又隔着额发亲吻了她的额头，低沉的声线道出这世上最令人心安的话语。

“好了，不要再哭了。”

乔莹吸了吸鼻子，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翼上沾着水汽，眼角泛着红，模样楚楚可怜，让韩信越发的愧疚。

乔莹忽然又钻进他的怀里，韩信怕她又要哭，恐她哭伤了双眼，忙要说些什么，可乔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闷闷地在他怀里道：“韩重言，你再……你再抱抱我……”

他一时有些无奈，只好用力把她抱在怀里。可这抱了没多久，乔莹安静下来之后想着被骗的事情，心中气恼，没有忍住便抬起手泄愤般砸了砸韩信的胸口。

他忙抓住少女的手腕，却没有推开，反而将她的手贴在身前：“我的伤可没好全。”

乔莹不说话了，也不乱动了，就静静地埋在他怀里，身旁安静到只能听见潺潺溪水在流动。

韩信握着乔莹手腕的指尖忽然动了动，他眯起眸蹙起眉，低头将乔莹的两只手腕都握在掌中，指腹轻擦那两圈深紫色的印痕。

他不敢用力，微微叹了口气后问道：“还疼吗？”

“方才是跑过来的，现下脚更疼些……”

乔莹此刻的声音带着沙哑，听上去软软糯糯，好不可怜。

“我带你回天界。”

少女抬起眸子看着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

当乔莹和韩信从女娲神殿出来的时候，乔莹俨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由韩信牵着糊糊涂涂地回到了飞衡神殿。

韩信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牵着她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乔莹看着他，然后伸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心。今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女娲本尊，那个屹立在底座上高贵神圣的女人。

虽然破茧成为半神的过程有些难熬，但终究韩信在场，让乔莹很顺利地成为了半神。成神后四肢因为傀儡线留下的伤痛也烟消云散。乔莹只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身子仿佛没有了重量。

韩信知道她的迷茫，他靠近乔莹一步，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吻了吻她藏在额发下与他相同的神印。

“这是我与女娲的交换，换你长命百岁，与我偕老。”

乔莹静静地接受韩信的吻，却忽然做出了让韩信微愕的举动。她轻笑了一声，抬手捧住韩信的脸颊，踮起脚亲上了他的双唇。

她微微垂着眸，却挡不住眼里闪烁的光彩，像是泪花，又或许是惊喜的星芒。

乔婉在孙尚香出嫁的那天牵着她的手问过，长姐，你什么时候成亲呀？

“韩重言……”乔莹轻语，语气或多或少有些颤抖和试探，“我们成亲吧。”

乔莹只来得及听见韩信的轻笑，便被他夺去了口腔空气。韩信把她抱在怀里，占据了主动权，让乔莹彻底落败在他的攻势下，随着她沉沦起浮。

*

天魔两族那一战，韩信一战成名，现如今是大陆人人尊敬的战神。人们遗忘了那个被封禁在衡山的罪神，他们所传颂的是威名显赫的飞衡战神。

飞衡战神迎娶沧海之曜的好消息，如同一阵热风，不过一宿就刮遍了大陆。天界众神登门道喜，贺礼将常年空虚的偏殿装的满满当当。

这道消息当然也传递到了孙将军府，孙策和周瑜向乔莹贺喜。而当乔莹问起另外两个小丫头时，孙策告诉她，乔婉主动要求回到稷下学院学习，而孙尚香也没有再逃婚，她现在是蜀国的王后，生活幸福美满。

婚礼的前一天，乔莹还是用火灵珠，把消息递给了远在长城的阿离。而阿离回给她的是一句祝福，还邀请她来长城看看。

她与公孙离之间的往事已经没必要再深究，公孙离也不需要再向她解释什么。乔莹知道她有苦衷，她也早就原谅了公孙离。

洞房花烛夜，本就装潢火红的飞衡神殿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床边还点了鸳鸯喜蜡，晃的整间屋子都是明艳的红色。

当那张绣着金色花纹的红色盖头掀开来时，身着喜服的美人要比这辉煌宫殿惊艳更多。周遭的红似乎就是为了衬托她的白皙。

乔莹坐在那，穿着华丽精致的喜服，栗发盘成了发髻，戴着琳琅沉重的发冠。一条坠着红宝石的金链盘在她发间，衬的整个人面色红润。美的不可方物。

青丘宴会上的那一次红妆，远远不及如今。看惯了清丽淡雅的少女，面前端庄华贵的美人却是有些陌生了。

这晚还是韩信第一次尝到女儿家用的胭脂，但他着实是忘了是什么味道——他只记得美人低泣轻喘，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一年后，于某个宁静的午后。睡醒午觉的乔莹来到韩信身边。彼时他正坐在宽大的宝座上看书，坐姿一成不变，恣意而又霸道。

乔莹坐上宝座，被韩信带到怀中。她笑着仰起脸看着他，惹来韩信不解的目光。

同韩信成婚之后，她便拆散了自己惯梳的两绺长辫，盘成了更为端庄优雅的发鬓，渐渐褪去了少女的纯真与青涩。

自然，承过雨露的乔莹，眉目间还有一丝天然而生的娇媚，却并不惹眼，恰到好处。

“怎么了？”

“韩重言……”乔莹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惹来韩信不解的眼神。她不禁失笑，“我怀孕了。”

韩信先是沉默，紧接着乔莹就听见书籍从韩信手掌脱落的声音。

天族对外狠厉，行事霸道的飞衡战神对小妻子却是出了名的好。

幽恒山神擅水术，恒山有一口灵泉，流的是好水，沏茶煲药做菜皆有奇效。而飞衡战神，就曾跑去打扰过隐居的幽恒山神，要过她山里的灵水，只是因为乔莹孕期犯了厌食，用恒山水煮出来的饭菜或许会合她的胃口。

漫漫神寿，能与对方执手同行，朝朝暮暮，已是毕生所有的希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