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安川明接过票，票上写着「霸王别姬，青衣何一收尾演。」

哦吼，又是霸王别姬，世界上真是充满了奇奇怪怪的巧合。收尾演？是以后不再唱戏了么。那个人看出了安川明的疑惑，淡淡开口道

“这是何一最后一次唱霸王别姬了，具体原因不知道。”

安川明点了点头，背上相机，照着票上的地址走了。进了会场，人山人海。安川明挤了半天，挤到了记者席位。舞台上还黑着，只隐约看到两个个人影。一个头上带着一个高冠，长发低低的扎着，脸上画着浓厚的油彩，柳叶般的眉毛衬得整张脸那么秀美，鼻梁高挺，看着既是温柔似水，又是俊俏英朗。另外一个带着斗篷和胡子看不太清面容。突然，灯光亮起，安川明看清了台上的何一，正持着两把剑。一声项羽的唱词低低响起，油彩画的很厚，看不清楚是谁，一旁的何一也舞起剑，手腕灵活的转动着，那两把剑似是有自己的灵魂一般，不断游走。自古以来的女子，没有几个持得动剑，抗得动刀，虞姬则是例外，她是个坚强的女子，也是个柔情的女子。若是没有柔情，她也绝不会死在这里。虞姬将一杯酒斟进项羽的被子里，可她却不知道这将是她给她斟的最后一杯酒了。背景音乐一转，换成了楚歌，只见台上那项羽大喊不好，虞姬也跟着惊慌起来。楚军已然攻到了城下，当年雄姿英发的霸王，却只剩下一杆枪，一匹马，一个女人了。接着，虞姬让项羽赐剑给自己，项羽推辞，虞姬只好自己抽出项羽腰后的宝剑，轻轻提起，架在脖子上，轻轻一翻，宝剑落地，音乐还未结束，戏也还未演完，安川明看着台上的虞姬，虞姬的目光也对上了安川明。虞姬眼里含着泪，却带着笑意和幸福，缓缓倒地，一直到最后，虞姬的脸上也只洋溢着爱。安川明知道，何一现在不是何一，不是戏子，她是虞姬，穿上这件戏服，提起这剑，她就是虞姬，她就是深爱着项羽的虞姬。台下的人们一阵感叹，终究霸王还是别了姬。安川明的也红了眼眶，半天回不过神来。

何一起身，下了戏台才和众人鞠躬致谢，一个个话筒伸到了何一的嘴边。何一微微笑了笑，轻声道。

“一个一个来。先……新华报社。”

何一一转头就看到了红着眼眶有点委屈的安川明，又看到挂在他脖子上带着一张崭新的新华报社工作牌。不禁愣了愣神。工作人员把话筒传到安川明手里，示意安川明提问，

“请问，您为什么最后一次唱霸王别姬。”

安川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眼含温柔的答道。

“戏是唱给我自己听的，若是我唱透了，便也没必要了，除非我遇到了值得我继续唱的人，这戏才能唱给这人听。可以庆幸的是，我大部分的戏，都没有唱透。”

边上一个记者还没等得及拿过话筒，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您找到那个人了吗！”

何一的笑容愈深，冲着镜头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

“找到了哦，不过大家还可以继续喜欢我。”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尖叫，何一侧身和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声什么，助理便从包里掏出他的扇子给他。何一咔哒一声打开扇子，是上头写着“從何而來”的那把。何一一下一下扇着扇子，从安川明的角度能看到何一的脸上都是汗水安川明把相机的镜头对准何一拍了几张，在镜头的闪光下，何一的汗水闪着光，像是星星挂在他脸上，那么耀眼。有那么一刻，安川明意识到，自己认识一个万众瞩目的家伙，认识一个众星捧月的家伙。何一已经找到心爱的人了么，不知为何，安川明觉得有些别扭。

“请问您为什么下台之后才鞠躬致谢！”

安川明的思绪被旁边一个记者的喊声撤了回来，这一声震得安川明耳鸣。

“因为我一时在台上，一时是虞姬。”

何一的回答只有短短一句话，里头却透着一种坚强，一种痴迷。活动结束，何一冲安川明勾了勾手，安川明看了一圈，确定何一叫的就是自己，就疑惑的跟了上去。随着何一进了化妆间，一个助手给何一卸妆，这个少年的脸也慢慢显现出来了，安川明看出来何一拉拢着脸，却不知道原因。安川明见何一没有说话，环顾了一下房间，看见边上有个少年也在卸妆，是台上的项羽吧，那少年浓眉大眼，十分英气，颇有一翻大将的感觉，那少年见安川明一直盯着自己看，扭过身子，热情的开口道。

“我叫卢柯，是何一前辈的同事。”

安川明轻轻点了点头。

“安川明，我是何一的……”

安川明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自己算是何一的什么，朋友么？更像是仇人。

“私人摄影师。”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一缓缓长了嘴，卢柯则是撇了何一一眼，稍稍带了一些怒气。安川明突然想起来之前何一把自己就下来时用的借口，同时他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感觉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有些尴尬的说。

“那个……我先走了。”

“不用，一会儿一起。”

何一迅速顶上一句，安川明皱了皱眉头，很想发火，可是外头还有一堆记者，现在发火，明天头条就是自己了。安川明深呼吸了几次，尽力把火压下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静静的嗅着空气中的火药味。何一卸完妆，去隔壁换衣服，屋子里只剩下卢柯和一个化妆师了。气氛越来越凝固了，安川明默默的看着相机的屏幕，一张一张翻着，不敢抬头。

“那个，你和何一前辈关系怎么样”

卢柯突然开了口，安川明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有些迷惑，他和何一关系好不好？不好，非常不好，随时可以打一架。

“还凑合。”

卢柯听了安川明的回答哦了一句，又想开口说什么，看到何一推门进来又闭上了嘴，何一没有进来，只是打开门一把拉住安川明的手腕，往外走。安川明累计了许久的恼怒，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干嘛！神经病？外头全是记者，你想让你的绯闻坐实么！”

何一停下来，看了安川明一眼，嘴角勾勒起一丝微笑。

“你猜对了，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该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