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蝶野浅川居高临下的望着倒在地上口中泛血的高桥凉子，嘴角冷冷的向上勾起。

“花田先生，请不要伤害我姐姐……” 高桥守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颤抖。

“高桥先生，请清醒一点，你的姐姐两天前就已经死了。”说完，蝶野浅川突然一个闪身，再抬起手时，手里正抓着那只试图偷袭的腐灵。

老太太被揪着头发提在半空中，疼得吱哇乱叫，短小的四肢胡乱挣扎着，眼珠被迫向下翻，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表情狰狞可怖。

“先……先生！”老太太求饶的声音十分凄厉刺耳，“我…我也是有苦衷的…我…我……啊！”

　　话还没说完，蝶野浅川拽着她的头皮猛地向后一甩，由于太过用力，老太太头顶上的一大块头皮竟被撕扯下来，喷溅出腥臭黏腻的血液。

　　“嘭”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太太被重重甩到了墙上，张了张往外喷血的嘴，缓缓滑落下来，摔到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可恶，脏死了。”蝶野十分嫌弃地甩掉手上那块头皮，用手帕专心擦拭着手背，随口对地上的高桥凉子说道，“看到了？不是有苦衷的人就能被饶恕的。就算你的人生烂透了，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他冷冷地望向她的眼睛。

　　“你怨念太深，以至于直接妖魔化，成了等级为‘蓝色’的‘幻灵’。”

　　“你被杀的第二天，就将松岛智一的尸体放在客厅里，并设法让弟弟看到，以此报复他。”

　　“可惜，你杀他的时候把他砍得血肉模糊了，以至于他的五官几乎无法辨别，所以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更不幸的是，松岛智一逐渐腐烂的尸体引来了一只腐灵。”

　　“但幸运的是，这是一只年长的，等级较高的，却长得像幼体的‘绿色’腐灵。”

　　“所以，故技重施，设法让高桥先生看见她，并让他产生恐惧。”

　　“而高桥先生一去调查这只腐灵，经他的口述，再有经验的人也容易会被误导，以为这是一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腐灵幼体，以此使他放松警惕。”

　　“等他放松警惕回到家后，你就开始制造幻觉，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就是高桥凉子。而你早已给自己设定好了高桥先生的幻象，并混入家人中间。”

　　“已经死去的高桥凉子又出现了，这势必引起家人们的恐慌。为了保证最亲爱的小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们一定会控制住当时的高桥凉子——也就是可怜的高桥先生。”

　　“而你也给了家人绑架他的好机会，也就是在被炉桌下放一块腐肉，再指使腐灵爬到高桥先生身上，让疲惫了几天神经极度紧张的他吓晕过去。”

　　“接着，只要看这一出好戏就行了。”

　　“当家人们终于崩溃要向亲爱的小守吐露真相时，你再解除了幻象，让他们知道自己绑错了人。”

　　“最后，就是让腐灵自由地制裁他们，你再好好和你亲爱的弟弟算清这笔账。”

　　“可惜，杀了人，犯了错，就应该知道，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蝶野浅川微笑着，握了握拳头。

　　“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你，都要付出代价。”

　　高桥守恸哭出声：

　　“花田先生，求求您……”

　　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高桥凉子，突然逸出一声轻笑。

　　“我从未想过能被饶恕。”她淡然地说道，“我只是在为我破败的人生挣一口气。”

　　说着，她抬起晶亮的眼睛，望着蝶野浅川：

　　“等有一天你犯了错，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对从前的自己感到后悔的。花田先生。”

　　蝶野浅川笑了笑，蹲下来，轻轻撩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温柔地说：

　　“没错，后悔这种事，那个叫花田的傻子的确经常干呢。”

　　说完，他的手滑到了她脖颈处，稍稍用力地劈了一下上面的裂痕。

　　高桥凉子歪了下头，闭上了双眼。

　　“不！！——”高桥守的眼泪喷涌而出，刀绞般的心痛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那是为了他献出了一切的姐姐。

　　那是守护了他一辈子的姐姐。

　　那是小心翼翼地献出的心脏却被自己一掌拍碎的姐姐。

　　是最爱他的姐姐啊……

　　恍惚间，他看见空中飘起细碎的光尘，旋转着上升萦绕不断，逐渐汇聚成姐姐的模样。

　　姐姐双眸轻阖，微笑着说：

　　“小守啊，是上天派来带给我幸福的天使。”

　　“现在，我要为我的天使挣一缕光。”

　　从挣一缕光，到挣一口气。

　　高桥守望着那光芒耀眼处。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这种话，也来不及说了。

　　“冷静一点，高桥先生。”蝶野浅川唤了他一声，指着背后的墙，“你看，那具腐灵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因为她做恶太多，魂飞魄散是她唯一的下场。而你的姐姐生前备受迫害，怨念深重，如今已报了仇，虽然肉体四分五裂，魂魄却还完整。”说着，他抽出一条崭新的手帕，摊开在手上。

　　那空中漂浮着的耀眼光尘，如同一条细碎的银河，缓缓注入洁白的手帕之中。

　　蝶野浅川小心地包裹住这些光尘，打了个结。他走到手脚被捆住的高桥守身边，蹲下来，把手帕塞进他的口袋。

　　“收好她，找一个干净的地方，让她安息吧。”

　　高桥守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蝶野浅川直起身子，看了眼手表，脸色变了变。

　　“糟了，花了太多时间了，樱井那家伙肯定沉不住气报了警。”他有些焦急地来回踱着步，突然听见楼下警车的鸣笛声，连忙走到高桥守身边蹲下。

　　高桥守扭过头看着他：“”花田先生，能不能先帮我……”

　　“嘘。”蝶野浅川举起食指抵住嘴唇，“我不是花田杏，我是蝶野浅川。警察这种东西，我不是很能对付。你记住，如果警方问你花田这小子当时在干嘛，你就说他一进门就被吓晕了过去。”

　　他闭上眼睛，似是有些不舍的勾了一下唇角。

　　“好了花田杏，现在该轮到你出场了。”

　　警方赶到后，解救了被绑在角落里的高桥守和昏迷不醒的花田杏。

　　其他人清醒过来后，在高桥守

的控诉和自身良心的谴责下，一一招供。

　　松岛智一和高桥凉子的尸体都经过处理，好好埋葬了。

　　而花田杏，在高桥守和他自己的口供中，就是一个被委托过来救人却不幸被吓昏了的倒霉鬼。勉强算是个目击证人。

　　在警局做了一天的笔录，花田杏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了。

　　真是倒霉透了。都是蝶野那家伙干的好事。花田杏越想越气，手插在兜里走下楼梯，还用力踢了脚地上的石子。

　　“花田先生？”有些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田杏回过头，看见捧着白手帕的高桥守站在警视厅门口。

　　于是他又小跑着上了台阶，走到高桥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花田先生，委托的钱我已经打到您账户上了。”

　　“啊。”花田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僵硬地转移话题，“谢谢啊……那您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高桥守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照您说的，带姐姐去一个干净的地方，让她安息。”

　　花田杏点了点头，心里直冒冷汗：我说过这句话么？

　　“花田先生……”高桥守反问道，“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警察有问你什么吗？”

　　“我？”花田杏歪着头想了想，“他们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开了家鬼灵招待所，他们就说，‘哦？这么说，你是超能力者喽？’我就惊奇地回答，‘对呀，你怎么知道?’然后他们就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噗。”高桥守笑出了声。

　　两人都笑了起来。半晌，高桥守拍了拍他的肩，说：“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就先过去了。谢谢您，花田先生。”

　　说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了顿，又回过头说：

　　“也谢谢您，蝶野先生。”

　　花田杏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高桥守就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有些无奈地笑了。

　　蝶野，你终于算是做了件好事啊。

　　高桥守缓缓向前走去，好像走进了一片寂静的雪地里。

　　让我来保护你。这句话，也只能下辈子再说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大概也莫过于此吧。

Chapter.5 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