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擦了擦自己沾水的手,提起夜灯向后院走去。
夏夜笼着纱似的幕布,风吹来蝉鸣。后院圈着的池水里长着些青荇。青荇随风摇曳,池水映射着月色。
院内的竹床上躺着一个姑娘,扎着总角,她的眉间有一颗朱砂痣,她那白皙的皮肤,竟也被添了些红润。
她正侧卧在竹床上,笑眯眯地,支着头瞧着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周婆迈着蹒跚的步伐,慢慢靠近正看的入神的姑娘,开口道:“阿朱,该回房睡了。”
阿朱闻声扭头看向周婆,坐起身娇憨道:
“阿婆,好阿婆。再等等好不好。”
说着就拉周婆坐在竹床上,作势倚靠在周婆肩头,冲着她笑了笑,眨眨眼。
周婆被阿朱的深情弄的哭笑不得,便把夜灯放在竹床上,点了点她的眉头,“小顽猴。”
阿朱嘻嘻一笑,转手指向夜空,引得周婆看:
“阿婆阿婆,你看那里!那些星辰真奇妙!”
“哈哈,那是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
“是重要的星辰呢。”周婆伸出一只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线,“你看啊,这七颗星指向着最亮的星辰,就像指向光明一样。七星引路,北辰星拱。”
阿朱迷茫的看着周婆,摸了摸脑袋问道:
“七星引路,北辰星拱?”
周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再解释,有些出神地回望着那些星辰。
阿朱得不到回答,便悄悄观察着周婆。
周婆没有什么表情,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的眉头有些微微的蹙,不知何时,脸上竟有了些岁月给她留下的痕迹。
是啊,阿婆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苍老啊,可眼神却那么温柔。沉淀着光阴阅历的忧愁。
蓦地阿朱也感到不知名的难过,抿着唇。
我不喜欢这样。阿朱心想。
阿朱开始摇周婆的手臂,“阿婆喔,那北斗七星有自己的名字吗?”
周婆从思绪中抽身回神,垂下头看着女娃。“有的。”
“里面最亮的那颗叫什么呀?”
“是玉衡。”周婆拉着阿朱的手,一颗一颗的领着她,“你看,这里是天枢,最暗的是天权……”
阿朱没有再听下去,她看着周婆,嘴角绽放出小小的弧度,扑进周婆的怀里,阿婆阿婆的唤着。
“噢,噢,乖娃。”周婆被逗着直笑,“都小大人似的了,就喜欢撒娇。”
“我最喜欢阿婆啦。我们回去罢,我想听阿婆讲故事了呢!”
“好!”周婆拿着夜灯起身,扶小姑娘蹦下竹床,然后拉着她的手。“今给你讲鸳鸯佩。”
“不要不要,我要听大英雄的故事。”
“那就给我们阿朱讲英雄的故事。”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离了后院,这里安静了下来,间或有一声蝉鸣蛙叫,远处隐隐约约飘着阿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