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师妹？发什么呆啊，该走了。”

耳边，小师兄看她愣愣站在原地，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她没反应挥得更起劲了，手都挥除了残影。

周辛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人，下意识一巴掌把这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疼的胳膊打到了一边。

阵峰峰主一把捂住自己的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干嘛干嘛，我好心提醒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啊。哎哟喂，我要死了，你谋杀师兄啊。”

“……抱歉，下意识。师兄，你手没断吧？需要我给你接一下吗？”周辛凉凉的视线落在他只是微微泛红的手背上，如有实质。

阵峰峰主连忙把手背到背后，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恐惧谨慎地看着她。

“不，不用，我没事，没死就行。”

周辛眯了眯眼，也不强求，笑着看了他一眼。

“师兄既然无事，那师妹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她笑容瞬间收敛，面无表情地抬步离去，转眼间身形就隐入浓雾之中。

……

蓬莱是一座位于无妄海尽头的仙山，隐居于世，逢乱必出。

山上常年云雾环绕，层层叠叠，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迷失。

周辛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天道意识已经离开了，不出所料应该是去找女主了。按照剧情，它本来就该去找女主。

只是，可能因为她是小说的创作者，某种意义上和天道同源，才会把它吸引过来。

不过现在一切步入正轨，接下来如何也与她无关。

本就该与她无关。

静坐修炼了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她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掌门萧尧正背手站在殿内，神色默然，似是陷入沉思，直到她走到边上才反应过来。

“大师兄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周辛看着这个看似洒脱风流实则心软至极的兄长。

“还没。”萧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种窘迫也没持续几秒。

“师妹啊，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昭告天下啊？不说好像不太好，只凭蓬莱恐怕护不住修界，可若是说了出去，修界可就再也不太平了。”

萧尧一脸忧愁，周辛只是沉默。

卦象出，乱世始。

这是必不可免。

可就算到最后一刻，她这位心软至极的师兄也是一直心怀悔恨，把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总想着。

如果他没有昭告天下，而是暗中寻到那两位命定之人，细心教养，是不是修界就不会有事。

他又想着，若是他当初没有闭关，在那少年被众人迁怒怨恨之际挺身而出，是不是他就不会走错路。

他总想拯救世界，总想自己承担，所以最后才落得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境地。

仙山蓬莱一脉，最后竟是就此断绝。

“师妹，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萧尧被她眼中的悲伤吓到了，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生怕给她吓哭了。

周辛收回发散的思绪，情绪很快回复，又是一脸面无表情。

“师兄，这是修界的事，什么样的结果也不会是因为你一人的选择，就算是最后修界毁灭，那也是修界自取灭亡。”

她的话颇有些不近人情，却又现实清醒极了。

萧尧不禁愣住，随即无奈失笑。

他的师妹看出来他的纠结和恐惧了。

他这一脉主修占卜卦象之术，最是了解因果，也最是注重因果。

同时，也最敬畏惧怕因果。

“我知道了。我这便传信于其他仙门。想必，此事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虚弱。

周辛看了一会，忍不住叹了口气，催动体内灵力，她轻声道。

“师兄，早些歇息吧，祝你今夜有个好梦。”

……

转眼间便过去了大半年，蓬莱下起了雪，积起薄薄的一层。

雾气似乎都淡了些许。

长达大半年的搜寻终于有了结果。

在蓬莱的据理力争之下，那两位命定之人得以保全，想必今日就会被蓬莱掌门带回来了。

果然，她很快就收到掌门传讯，起身往因果殿走去。

“不必担忧，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蓬莱弟子了。来，看看我蓬莱的峰主，各个仙姿玉貌气宇非凡，说说看，和哪位峰主更合眼缘，想跟着谁学？”

最开始那句话还是正经的，说到后面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几位峰主已经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眯眯的脸，企图用如炬目光唤起他的良知。

有用，但不多。

萧尧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轻咳了两声，把手背到后边，稍微有了点掌门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

“先到先得啊，事先说好，你们不能进同一峰的哈。”

周辛神色平静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两个瘦小的小孩。

两个脸上都脏兮兮的，衣服也脏。

半魔那个更是连额头的角都断了，还在不停的渗血，满头满脸都是。

另一个凡人小孩也惨，看起来腿脚好像受了伤，站了这么一小会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脸色白的像纸。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张脏兮兮五官都看不清的脸上看出惨白。

“师兄，你知道你这样看起来像什么吗？”周辛向后靠在椅背里，听着萧尧在那叽里呱啦给那两个小孩介绍她们这些峰主，忍不住开口。

“？像什么？”萧尧不明所以。

“你好像那个人间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啊。还像店铺里的推销员。师兄口才如此之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要是去行商，想必不日便能把张家给挤下来。”她的音色轻柔，却没什么情绪，阴阳怪气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像是在陈述事实。

张家，当今修界最富有的修仙世家，也是当今人脉最广位于众世家之首的修仙世家。

萧尧一噎，面无表情地给两个小孩介绍她。

“这是丹峰的峰主，你们以后的小师叔，你们身上的伤等会就得劳烦她帮你们看看。”

周辛看了一眼那跛脚的凡人小孩，随即微微露出一点笑，看向萧尧。

“师兄你这话说的真不够意思，怎么就是小师叔了。说得好像他们绝对不会拜入我门下一样。别小瞧丹修啊，好歹我们丹修钱多啊。”

萧尧哑然。

丹修器修，衣食父母。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重新介绍。

“这位就是丹峰的峰主，当今丹道第一人！”

连语气都变得高昂了。

其他几位峰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辛满意了，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把除主峰卦峰外的八峰都介绍了一遍之后，萧尧视线投向那那二人。

“怎么样，想好去哪里了吗？不要害怕，不要害羞，选到谁就大胆地走到他面前！大胆地说出来！”

好好的人生大事给他搞得像相亲节目一样。

周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看向殿门外。

白茫茫的雪还在落，别有一番意境。

“很好！很有眼光！”那边有人似乎是选好了峰。

这么快？

周辛收回视线，站了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走，冷不丁看到自己面前一个矮矮的，黑黑的头顶。

“？”

她表情一时宕机。

什么玩意？这谁？

小孩抬起头，黑漆漆的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平静地看着她。

“哎哟喂，恭喜恭喜，恭喜师妹终于收徒。”

没搭理边上其他人的嬉笑起哄。

周辛跟这小孩对视了几秒，忽然蹲了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她面色平静，问。

“你要拜我为师？”

小孩没说话，点了点头。

“好。”

她应了一声，抬手猛的抓住小孩脏兮兮的手腕。

小孩没躲，动都不动一下，继续看着她。

周辛无视他的视线，调动灵力探查这小孩千疮百孔的身体。

收回手，她从芥子囊里摸出来几瓶药，递给他，言简意赅。

“吃。”

小孩接过就吃，也不多问。

吃完之后，周辛又查看了一下他破损的经脉，见药力散开在慢慢修复他的身体，这才收回手站了起来，顿了顿，她低头把腰上挂的芥子囊拿了下来，丢给他。

“拜师礼。”

小孩捧着芥子囊，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微不可察的高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开口。

“谢谢师尊。”

小孩的声音再严肃都是软糯的。

周辛心情好了一点，微微弯了弯眉梢。

正要和师兄告别先行离去，一转头看到原本站在大殿中央沉默低着头的孤僻少年居然也停在了她面前？？？

周辛沉默了，她沉默地抬起头，看向同样沉默的几位师兄。

掌门萧尧也沉默了，随即干笑了几声。

“啊哈哈，不愧是师妹。”

“你也想拜我为师？”周辛有些迟疑地问。

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男主反派都来她这里凑热闹。

谁家男主反派都是学炼丹的啊？是狂拽的剑修不够强还是酷炫的法修不够帅？还是阵修符修的逼格不够高？

孤僻的半魔少年脸上全是血，他低着头谁也不看，听到她问，这才点了点头，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嗯。”

周辛突然就觉得挺有趣的，行吧，那以后两人对阵就比炼丹？炼丹好啊，一点都不血腥，文雅极了。

“师兄，既然如此，两位徒弟我带走了。”

“等……”萧尧的尔康手刚伸出来，他的小师妹已经头也不回地领着两个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走了。

回到丹峰，周辛直接把他们领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里，指着东西两边的院子。

“我住中间的主殿，旁边两个偏殿你们自己选房间住。”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很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孩还傻傻站在那吹冷风。

周辛皱了皱眉，把手上的另一个芥子囊递给孤僻的少年。

“你们先去选寝殿，寝殿衣橱都放了几套门服，不过可能不合身，你们的门服过两天应该就能赶出来了。先将就一下。寝殿后面有暖泉，先去清洗一番，然后来我殿内找我。”

两个哑巴徒弟点了点头。

周辛也不指望他们说什么，交代完转头就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