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郑愁予《错误》

⚝№. 0
他走的时候正是盛夏。
江南杭州城的晴天很美,微风吹拂,清波如碧,你坐在桌前静听潮声,背后散落着失落的行囊……
而当浮生的长夏逝去,山野间的初秋悄然着轻轻打着旋儿般的涉足时……
大梦初醒的少女,浅笑安然。
曾经过往虚无,却见惊鸿一瞥,烟烟雨丝江南下。后来,你还记得?素衣白纱,负了蒹葭,残了半夏,就像那些游吟诗人总是携着人间烟火山河广阔,在那些花间诗词里寄着谁的愁思……
荼蘼花事终了,红缘尽,花落知多少。
⚝№. 1
对铜镜,理红妆,低头俯身吻花,
山河无疆,命格无双,你的名字,浅浅淡淡的模糊。
好久好久,不曾再见你。最初的容颜,碾碎梦魇无常。
你在沙场百战可好,也一定,很辛苦罢……
拾起行囊,挽起乌丝,再着浣花丝裙,流苏几许,缀满繁华。
愿再余生,不沐温柔雨, 不闻梅花落, 不等不双人。
⚝№. 2
长街长,短亭短,烟花瀿。
“太子妃殿下,该用膳了“
热气腾腾的一碗稻米饭,配着几许些京塘莲藕—— 京塘藕煲猪踭,空荡荡的绣花房似乎也有了几分生机。
她叹息一口,用兰花指轻轻提起汤勺,抿了一下,含了一会儿却又放下。”我不想吃,“女子的声音泠泠碎碎,仿佛一条长长的,淡漠的河水,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我没胃口……”
刚煲出的高汤藕香浓郁,雪白的藕粉而略带几分软糯,入口齿颊留芳,是江南不可多得的美肴。
”殿下,您也应该多注意身子,外面的那些舆论大可不管……“话语未尽,侍女却突然猛地捂住嘴巴,仿佛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她打量着安安的神情,发现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舆论?“安安的眼眸暗下去,声音委屈得似乎有些沙哑。她低着头,玉指无奈的缠绕着她乌黑的发丝 ”那……你也相信了吗?“
”啊?怎么会?我一直都是很相信殿下你的……“焦急的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一瞬间响起,似乎晚一秒她就会被拖出去谩骂一样。
“是……是吗?”
躲躲闪闪的目光,好像,就好像你真的信任过我一样……
逝水芳华,流年终究易幻化
⚝№.3
”看看看!!!那是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太子妃可是夏丞相嫡女夏安安?“
”正是她!“
”哎……是她啊……你可听说过嘛?我听说太子妃是个妖女!有人亲眼撞见她在宫里施妖术呢!!!“
”啊?可不是嘛,我也在哪里听说了,现在整个杭州城里都传遍了。唉,听说连太子殿下都远离太子妃了,看来肯定不是什么谣言了。“
”那这么说,匈奴突然攻打我们,会不会也与她有关系?“
”这可说不准啊……“
”操,俺真不知道这夏家大小姐他妈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竟然敢混进了宫廷?!真是死不要脸……“
”害,咱话也不能这么说嘛,人家可是有关系能混进宫里的人,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
惊恐的女孩紧紧裹住掩藏自己的曼陀纱,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笼罩在一层阎王爷的裹尸布一样,一样的漆黑绝望……
”也是哈,这种女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这种女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
江南的街道两旁总是店肆林立,热闹非凡。当仲夏黄昏时,几些许落日的余晖淡淡地斜洒在那些粉墙黛瓦或是青石板之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似乎海边的柔风向晚。斜阳寒殇,杭州城平添了几分朦胧、还有那“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的缠绵诗意。
江南的颜色,是诗人笔下水墨丹青的素色;
杭州城的颜色,是你梦里未醒时烟雨朦胧的青色……
四季温柔雨荷吹雾,琉璃垂眸芳草连天,清波几许,揽尽携惆……
静静的江南,原以为日子也是寂寂的,其实不然——因为我们都生长在尘世间。
流言蜚语仿佛恶狼般咆哮着将她的整个世界打乱,一刹那的死寂焦灼,似乎所有的人、或者是物都被沿途的迷离画师剥去了颜色……
……
护城河的水,清澈,辽阔,没有波澜,她面容的印像随着清风的抚摸微微起着皱纹……
应该很快吧?
也许就只是一瞬间……
一只制作精巧的绣花鞋轻轻的点了点水面,涟漪的荡漾让她看不清自己的脸庞……不过也好,我想现在的自己,也一定应该……很狼狈吧……
她闭眼,白皙的手指仍旧扶着岸边。
可,真的好近了,好近了……
可以解脱了吧,
忘记……所有的一切……
……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到最后的现在,她竟然一次也没有哭过,一次也没有反抗过。
也许是麻了,木了,也就无所谓了
——我们,我和你,都经历了太多太多。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人生,本来也就只是为了醉一场……
跳入水中的那一刻没有声音,只是溅起了不少的气泡……
水在她眼里蔓延开来,灌满她的发丝,她的耳朵,还有她已经崩溃的大脑。蓬松顺滑的乌发在阳光里晕染,像山水画上不可或缺的墨色。
太累了,累到——让我再没有力气对你说出迟来的抱歉。
世界都模糊了……
气泡从水下浮出水面来,然后再裂开——
就这样离开这里,我觉得……挺好……
就这样沉下去,沉下去——让水淹没我最后的意识……
生而为人,对不起
……
⚝№. 4
沉重的呼吸似乎渐渐变得顺畅,她的手指抖动了一下。水从她的发丝上落下来,晶莹剔透得仿佛清晨鸡鸣时的露珠,它像沐浴到了久违的阳光一样,是灿灿的、亮亮的金黄色。
温暖的感觉,她比谁都更想要占有……
“喂!赶快给我醒过来!!!我说夏安安你个笨蛋你是不是疯啦?!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缓缓睁开眼睛,几颗未干的水珠依旧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望着他的如湖水般湛蓝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秘密……
“库库鲁,你,来啦?”她笑了笑,轻轻地说。
“哦?!”他的瞳孔中却莫名充斥着无法接近的漠然,平淡的声线没有一丝颤抖。“夏安安,请你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今天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我不明白——“她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她在期待,在寻觅,只要她发现他目光中还有一点点的温柔。“你还不明白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可他依旧是——淡淡的话语,依旧是——那满的可以溢出来的冷若冰霜……
所以我们,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所以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对不对?……
那些曾经的过往,原来就真的成了过往……
她苦笑,“太子殿下,既然如此,那你干嘛救我?……让我死掉不是对你对你们整个家族整个王朝更好?从此再无瓜葛……“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似乎镇住了一样,转瞬即逝。
她看着他,她竟然感觉找到了希望的曙光……
“让一个对国家有危险的女人死在护城河里,这在舆论范围——应该也对我们不利罢。“他轻轻的说,这语气仿佛是在迫使她现在马上立刻死掉,看着她失态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要死?如果你想死的话,应该也是病死什么的。要不,我们也不好向夏家交代是吧?毕竟你父亲可是丞相大人呐!“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吐出这些可怕的字眼,就像是在做最平淡不奇的事一样。
“来人!!”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太子妃送回宫中,未经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太子府一步!!”
原来,就真的已经成了过往……不仅如此,还要把我囚禁在过往里……
⚝№. 5
曾经我也喜欢你,
就像几许星星点点的灯火,你是我在漫漫冬天的寒夜里最有安全感的依托,你曾经走进过我心里最深的地方……
只可惜我们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活着也不是,死亡也不是。
知道吗?
梦里,有你……
梦醒,人散……
这该死的……正人君子……
这要命的……不期而遇……
什么怦然心动?都只是最开始的幼稚而已。又有几个人,可以寻回我初见之时的你。
没有感情的时间终究是淡化了所有……
到最后,也就只剩下寂寂的时光在荏苒着继续离去……
他伤害了她的一切,可下雨时,他却为她撑伞。
她站在太子府的后花园,低头,吻花……
细雨丝丝,像牛毛,像细丝,它洗去了所有的、他和她的回忆。
“你怎么不回屋避避雨?”他快步走到她背后,悄悄地撑着一把翠绿色的油纸伞。
她能感觉得到——她插着山茶钗的发丝上似乎少了几分凉意,他的温度酝酿开来,却是依旧——依旧让她流连。“我不想……太子殿下,臣妾也就不劳您费心了。”
现在说话冷冰冰的人,是她——
“怎么这么说话的?我只是……”她感觉他的伞抖动了一下,几滴雨珠落在她的脸庞上,“您只是?太子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请回吧……”她甩下这几个淡然的字眼,就像当初他一样。她转身,小心翼翼地提着浣花裙,踮着脚尖避免那双山茶绣花鞋沾上污渍,低着头,她沿着后花园长长的、就像没有尽头的小路往其他地方走,缀着一夜翡翠的流苏似乎梦一般……
他,跟着她,帮她撑着一把油纸伞——
“太子殿下,请您不要跟着我,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女孩转过头,轻轻地说道。
“可是,我想跟着你,这也是我的自由……”
“你就不怕我伤害你吗?”她追问。
“我确信你不会,而且我甘愿被你所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赤色的宝石眸慢慢染上几分水雾,亮亮的,像小星星那样一闪一闪。他听见她的呼吸,轻顿以后似乎变得激动一样的粗急。
她的眼睛,是他从未走出的星辰大海,是千千凡世上最繁华的春花秋月……
安安,我喜欢你,比对其他所有所有的人都喜欢……
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能掩饰所有;他的温暖,是她不能逃脱的囚笼。
曾经以为放下的,又怎么可能真正放下,
你看,你听,细雨淼淼,风正轻轻的吹起沙尘吹起地面上枯萎落寞的叶,吻花冬夏,四季轮回说到底也就不过是你的谎言……
他的怀抱,一如他的温度一样,依旧——依旧让她流连,心甘情愿沉沦……
知道吗?我猜你可能已经猜到的秘密……
你遮我半世离殇,我为你倾尽一生又有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