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黄色

梦中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明黄色。

　　像是晴朗蔚蓝的昨日阳光，又像是喜欢的人眼底的光，团团明黄色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海浪声不断摇晃着。

　　梁阳努力想要看清那团明黄色，但他越是往前奔跑，越是仔细凝视，明黄色反而更加遥远，更加朦胧。

　　“……”

　　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梁阳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他闭着眼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了下去。

　　“喂！”几秒钟后，一声低沉而又陌生的男声不轻不重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唤醒路梁。

　　但此刻梦中的梁阳，发现那团明黄色颜色开始逐渐浓烈了起来，像是春日里想要乘着细雨破土而出的枝叶，层层叠叠地开始扩散。

　　他不耐烦地用手朝声音方向比了一个中指，然后又手背朝外做驱赶动作摆了摆，示意来者别吵他。梁阳放下手后，四周安静了下来，对方似乎是离开了，他慢慢舒展开了眉头，继续睡了下去。

　　梦中的明黄色愈来愈浓烈，而梁阳发现自己离它也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团明黄色的时候，一阵温热感从他头顶传了下来。

　　随即他感觉他的头发被人揉抚了起来，不舒服的感觉立刻刺激了他的神经，梁阳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大，椅子伴随着他的起立有些不稳摇摇晃晃了一下后又重重地倒了下去，声音大的引起周围同学的注意。

　　但随即他们又继续各自的事情，他们习惯了，习惯了梁阳的暴躁的脾气。所以除了几个班委在等待事情的走向，其余的人都没有再理会这边的动进。

　　“喂！别他——”梁阳揉揉了眼正想开骂，脏话却在看清眼前的时候，像暴雨里的火焰立刻熄灭在了嘴里。

　　他在惺忪的睡眼间看见，自己眼前是一团明黄色，一团生机勃勃，颜色鲜艳浓烈的明黄色。准确来说，是一个全身衣物，书包，甚至水瓶都是明黄色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朝着他笑着。

　　后来有很多时刻，很多困难，心痛，痛苦，绝望的时刻，梁阳总会想起这个笑容，这个初见时，就触动了他整个世界的笑容。

　　男生的嘴角愉悦地上弧着，微微露着洁白的牙，午后三点的阳光轻轻的穿过他的前额，阳光明亮的柔黄色顺势铺下，在他的眉眼间交织出一种淡淡的温柔。

　　梁阳突然就愣住了，心底本来燃起的熊熊怒火，被男生像是初春融雪时的溪水般温柔但又莫名有力的笑容给浇灭了。他突然没有生气的欲望了，不知道为何，此刻他完全发不起火。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看一直叫不醒你，就想……”男生见梁阳反应如此激烈，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神色，有些讪讪地和梁阳道歉。

　　“算了算了，下次别摸我头发了……”梁阳将椅子扶起，慢慢地坐下，又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桌面其他冰凉的地方……散热。几个班委见梁阳坐了下来，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多管。

　　“说起来，你是来找我干嘛的。”梁阳疑惑地看着男生。

　　“啊，我是刚转学来这个学校的，洪老师给我安排的临时座位似乎就在你旁边。”男生这时候也才想起他的目的，又笑了笑，轻声说到。

　　梁阳又立刻站了起来，又是一声巨响。

　　“我不是他妈说过不要给——”

　　“铃铃铃——”他的话又被打断了，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远处一阵响亮的皮鞋踏地声伴随着一道极速向前的人影响彻在走廊外，当铃声落下时，皮鞋刚好停在教室门口。

　　“起立！”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洪栀烈在铃声落下的下一秒准时用气如洪钟的声音喊了一声，同时大步迈向讲台，全班立刻刷刷站起。

　　“老师好！”全班回以穿云裂石的声音。

　　这一系列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梁阳都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坐下！”洪栀烈点点头，随即又看向梁阳这边，眼神凌厉的像是把利剑刺着他和男生。看着有些站在一旁尴尬的男生，和气势汹汹的梁阳，洪栀烈立刻明白了。

　　“梁阳，你自己上学期开学时答应我期末没考进年级前1500名就不再一个人单坐的。”洪栀烈朝梁阳眯着眼和谐地笑了笑，但是谁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所以，还不欢迎你的新同桌？”

　　梁阳翻了个白眼，不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生，又愤恨地看了一眼洪栀烈，然后极不情愿地让开，让男生走了进去，坐了下来。

　　“我说为什么旁边突然多张桌子多把椅子，老东西还记性还挺好的……”梁阳小声嘟囔着，正打算又睡过去，一张纸轻巧地从他手臂下滑了过来。

　　梁阳将纸摆正在自己面前。

　　“余寒青，高中请多多指教。”

　　梁阳看到后不屑地笑了笑，正想将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的时候他无意间又瞟了一眼一旁名叫余寒青的男生。

　　余寒青见梁阳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挑了挑眉，朝梁阳咧开嘴回了个笑容，然后又抬抬下巴示意他听课了。

　　梁阳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热，他坚信是刚才睡的太闷了。于是他将头偏过，打算不再看向余寒青那边，企图将自己“冷却”下来，但这丝毫不起作用。

　　见梁阳侧过了头去，余寒青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梁阳白了一眼余寒青，但他发现自己其实莫名也有些高兴。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讨厌这个同桌了。他将手慢慢放开，又看向了那张纸。阳光穿过窗外层层叠叠的绿色幔帐，像是一把碎银子般撒在他的桌上，撒在纸上，撒在那行字上。

　　梁阳突然不自觉地伸手摸向了那行刚劲有力的字，一阵温热立刻从他指心蔓延开来，他知道，这是阳光的感觉。

　　他也提起了笔。

　　“梁阳，未来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