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见云公子从容一笑,“公主入宫觐见太后,方为要紧。”
“在下今日正从水晶阁而来,恰巧,得了件有趣的东西。”
“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公主的眼。”
他双掌轻击,便有一位随从模样的人从人群中走出,递给他一只长长的墨玉盒子。
盒子方一打开,站得离云公子较近的几个人只觉得眼前被照得一花,宝气珠光,彷若一道白虹闪过,墨玉的盒身透出点点荧彩,更衬出其中璀璨光华,气韵灵动。
竟是十六颗硕大如鸡蛋的珍珠。
珠晖流转,反映着白昼天光,晶莹剔透,玲珑圆润。
云容双手捧住盒子,将它递给长公主,神色不卑不亢。
长公主眸光微动。
“颗颗一摸一样,倒是难得。”她伸出一只纤纤素手,随意拨弄了一下。
金护甲与珠玉相碰,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长公主拈起一颗珠子,用指尖轻轻摩挲,只觉触手生温。
她迎着阳光凝视,双眉微微蹙起,“这不是普通的珍珠...... 这是,......”忽然间,她似乎有些动容。
“这是南海的夜明珠?”
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欲好奇的凑上前来观看,却被长公主的侍卫粗暴的拦下。一位老者模样的人远远觑着,倒吸一口冷气,“这怕不得价值连城......”
“远客谢主人,明珠难暗投。”云公子淡然道。
这十个字,恰与此时此景极其贴合,上京城内,云公子为远客,长公主自然是主人。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罢了!”她阖上那墨玉盒子,随手递给身边宫鬟,“我今日急着赶去宫里,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这些下人计较。”
“云某荣幸。”云公子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沈大人!”长公主又伸手点了点跪在地上的沈婉儿的小婢,扬声道,“这顶撞我的贱婢就交你处理了,沈大人且不要,”她意味深长的看沈重一眼,“且不要辱没了锦衣卫的名声。”
“自然不会。”沈重朗声道。
“云公子,我们后会有期。”长公主侧首向那白衣金冠的公子嫣然一笑,登车而去。
沈重目送公主一行走远,无奈地摇摇头,对云公子拱手一揖,也不再理睬沈婉儿那辆马车,自顾回身上马。
自有两名着墨色飞鱼服的锦衣卫上前拉住那小丫鬟,推搡着她跟着沈重的仪卫离开。
一时阻塞的长街车马又缓缓流动起来。
喝道锣“镗镗”响起,深绯色伞、圆金青扇护从着沈大人走了,走进飞雪的帘栊。
“这位小兄弟,不要紧吧?”一些围观的人仍不肯散去,似乎还看不够云公子的清逸容姿,亦对他方才的豪掷千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容浑不在意,转过身,低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沈婉儿,问道。
“无事。多谢。”沈婉儿刻意压低声音,只简短的说了四个字,声音雌雄莫辨。
“那便好。”云容轻轻一笑,不再多说。
之前递给他夜明珠的那位侍从牵过一匹雪白如霜、通身不见一丝杂毛的高头骏马。
早先还在云公子手中的那条白练从沈婉儿腰间滑落,此刻兀自在地上的泥水里委顿着,一位做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低声咕哝一句,“这是......鲛绡透?”
声音传到云容耳中,只见他在马上微微一挥手,毫不在意,那人忙拾起白练,也不顾其上泥水淋漓,便揣入怀中。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蹄声“橐橐”,载着云公子悠然离去。
沈婉儿这才长舒出一口气。
她招一招手,叫来沈家车夫。
长公主的驷马高车结实高大,经此重重一撞,倒还能使用;沈婉儿的马车却一副要散了架的样子,颓然停在风雪泥泞之间。
“你在此稍候,我去叫人。”沈婉儿吩咐车夫。
“小...... 公子你......”
“无妨,你稍等便是。”
沈婉儿从马车上解下一匹五花骢,捋一捋它修剪整齐的鬃毛,摸摸它的头,怜惜的道了一句,“你受惊了。”随即干净利落地飞身上马,径向皇城右街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