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他那一辆奥迪的后座,他把手机靠在前座椅背上,我们并肩坐着,像两个去电影院的人。但电影院是暗的,手机屏幕的光是亮的,亮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节目开始了。他在镜头前做咖啡,他在月海的角落里喝咖啡,他和老板姐姐聊天,他对着窗外发呆
每一个画面都很安静,没有夸张的笑声,没有刻意的综艺效果,就是月海普通的、安静的、像水流一样的一天
画面切到他在门口挂风铃的时候,他踮起脚尖,够了好几次才挂上。字幕打了一行字:“为了挂这串风铃,练了一个星期。”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转头看他,他把目光移向窗外,耳朵红了
“你真的练了一个星期?”


“没有。一个星期是夸张的。三天。”
节目最后有一段他的单独采访。画面里他坐在月海角落的那个位置,灯光很暖,他的表情很放松。主持人问他在月海最常做什么,他说

“喝咖啡,发呆,偶尔——”
他停了一下。

“偶尔看一个人。”
画面切了。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但那句话留在那里了,像一个没有被人捡起来的秘密,躺在月海的某个角落里。
我看着屏幕,屏幕里的他正对着镜头微笑。屏幕外的他正对着车窗,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边伯贤”


“嗯?”
“下次说这些 能不能提前和我说”


“为什么?”
“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我,窗外的路灯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下次了。下次就不是‘看一个人’了。下次我会直接说名字。”
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月海的客人多了三倍。
有人在门口排队,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专程过来,有人点冰美式少冰然后对着吧台拍照,有人问“那个中国店员在吗”。老板姐姐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一样,从开门到打烊几乎没停过。
他下午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排队的队伍,没有进来。他站在街对面,靠着墙,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月海。我看到他了,但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人太多了,今天不喝了。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的客人,低下头继续做咖啡。热香草拿铁,一半糖浆。不是他要的,但我在想他。
节目播出后的一周,月海每天都很忙。老板姐姐招了一个兼职生,一个叫恩珠的女生,二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做事很麻利。她来的第二天就认出了我——不是认出“沈知妤”,而是认出“节目里那个店员”。

“你就是那个人!”
她兴奋地抓住我的手臂

“天哪,你比电视上还好看!”
我笑了笑,没有纠正她。我就是那个人。但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指月海的店员,还是他说的“偶尔看一个人”的“一个人”。也许两者都是。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这两个身份已经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