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你

我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应援棒——我自己买的，和所有人一样的——攥在手心里。周围的人陆续来了，左边是一个背着大包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一个人来的，坐下来就开始整理应援手幅。右边是一个空位，暂时没有人。

左边的女生看到我手里的应援棒，冲我笑了一下。“你也是一个人来的？”

“我也是 你从哪里来？”

“我从新加坡来的”

“距离有点远 但是为了伯贤值得！”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每一个第一次看演唱会的粉丝一样。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不，我现在也是这样的。只是多了一个她不知道的身份。

“你最喜欢哪一首歌？”

“啊——那首！我也是！上次首尔场他唱那首的时候，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太感动了，他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点了点头。忘不了。确实忘不了。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体育场变成了银色的海洋。几万根应援棒同时亮起，像一整个银河系被倾倒在了人间的碗里。音乐响起，他从舞台中央升上来。华丽的舞台装，头发做了造型，和第一场一样，又不一样。第一场的他是刚刚出发的旅人，身上的光还是新的。这一场的他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要回家的人，光还在，但多了一层温润的、被时间和距离打磨过的光泽。

他在唱第一首歌的时候，目光扫过了内场。

只是扫过。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有告诉他。

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他走向了延伸台。那条长长的走道伸向观众席，让他离粉丝更近。他走到延伸台的尽头，蹲下来，对着前排的粉丝招手。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旁边的女孩激动地抓着我的手臂，“他看过来了！他看到我们了！”我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但我没有躲开。

他没有看到我。至少那个时候还没有。我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周围全是人。我举着应援棒，和其他人一样挥舞着，和其他人一样在副歌部分跟唱。我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第五首歌。那首慢歌。

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舞台中央，没有跳舞，只是站着，闭着眼睛唱歌。声音穿过整个体育场，穿过几万个人的头顶，穿过夏天的闷热夜晚，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向了内场第三排。

不是扫过，不是环顾，而是直直地、准确地、毫不犹疑地停在了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坐着几百个人。但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所有的人，像一束被精确校准的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在几万个人面前，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在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找到我的忐忑里，他找到了。和他说过的一模一样。无论我在场馆的哪一个角落，他都会看到我。他做到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旁边的女孩递了一张纸巾给我，“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说谎。确实太好听了。好听到他对着我唱那首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被爱着的人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那首歌结束的时候，他对着内场的方向，说了一句通过麦克风传到整个场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