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欠我九十七个愿意,”

他的声音哑了,“不许赖账。”
“不赖账。”


“一天一个”
“一天一个”

他伸出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拉了拉。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像两个小时候拉过钩的小孩。我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七月的热浪把首尔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那件事过去之后,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网上的帖子被删了又发、发了又删,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像一场退潮的洪水,留下满地泥泞,但水终究是退了。月海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中间的客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那个在街角蹲点的相机消失了,偶尔抬头看进来的客人,也不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
老板姐姐没有再提过那件事。她只是在我上班的时候多放一杯温水在手边,在我下班的时候多说一句“路上小心”。这种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安慰都让我安心。
但他瘦了。七月中旬他结束海外行程回到首尔,来月海的那天,我从吧台后面看到他推门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心疼。颧骨更分明了,下颌线像刀裁过一样,锁骨从T恤领口里突出来,整个人薄了一层

“冰美式,少冰。”
他靠在吧台边,说完就咳了一声,嗓子是哑的
我把咖啡递给他,又多倒了一杯温水
“嗓子怎么了?”


“唱多了”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巡演嘛,正常。”
“正常个鬼。”

我没忍住说了中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大

“你说脏话。”
“没有”


“说了。我听懂了。‘鬼’字,骂人的。”
我被他气笑了
“你倒是把中文学得挺好。”

他把温水喝完,冰美式端在手里没动,眼睛看着我

“想你了。”

“不是在手机上说的那种,是站在这里、看着你、跟你说‘我想你了’的那种。”
店里有客人,窗边坐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正在偷偷用手机拍
他没有躲,也没有压低帽檐。他就那样站在吧台边,在可能被人拍到的、可能会传到网上的、可能会被所有人看到的地方,看着我说想我了。
我的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你坐下喝咖啡吧。”


“不坐。坐下了离你远。”
我投降了,不再管他,转身去清理咖啡机。他就在吧台边站着,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我工作,偶尔说几句巡演的事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你瘦了,”我说。


“你也是啊”
“我还好吧”


“你有。你的手腕细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圈住了我的手腕,刚好圈住,指尖碰着指尖

“以前圈不住,现在圈住了。你瘦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窗边那个女生举着手机拍了又拍,我知道这张照片可能今晚就会出现在某个角落里,被几百、几千个人看到。评论会说“他们果然有关系”,会说“这个女的怎么还在”,会说“边伯贤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但此刻他圈着我的手腕,指尖微凉,眼神认真,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声音,突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那以后我好好吃”


“每次怎么说 每次不好好吃”
“真的真的 这次真的”

他松开手,笑了一下,没有拆穿我。
七月的尾巴上,他告诉我安可场的消息。

“首尔,安可场”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还没公开的行程表

“八月 巡演的最后一站。”
其实我在网上早就看到了 只是在他面前我装的不知道
“你票都给我留好了?”

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过来。我打开,里面是一张门票,和首尔场一样的实体票,座位那一栏写着同样的手写字:“앞에서”——在前面。

“这次别坐山顶了,到我面前来。”
我看着那张票,手指在“在前面”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票放回信封,推还给他。
“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