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店里只剩他一个客人。老板姐姐出去买东西了,整个店里安静得能听到咖啡机滴水的声音。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咖啡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的首尔在下雪,二月的最后一场雪,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
我拿着咖啡壶走过去,假装要给他续杯
“还要吗?”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不用了,谢谢。”
又是谢谢。
我站在他桌边,没有走。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雪落在窗户上,化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边伯贤”

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是在客气,我是在守规矩。”
“什么规矩?”


“你立的规矩。”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不能在一起,那就是不能在一起。”

“不能在一起的话,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跟你说话,不能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能在杯垫下面给你留便签。因为那些都是在一起的人才做的事。你不想在一起,我就不做了。”

“这是你的规矩,我在守。”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从里到外,湿透了,冷透了,冷到骨子里。
“我没有让你不做了。”声音小了下去。


“你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你说‘不能答应’的时候,你就是让所有的事情都停下来。所以我停下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声音轻了下去。

“我在努力停下来。”
那一刻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不要停”。我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我拒绝你是因为我不能,而不是因为我不想”。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又能怎样呢?“不要停”——然后呢?让他继续靠近我,继续喜欢我,继续在那条路上走下去,而我还是不能答应他?
那不是更残忍吗?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咖啡壶,心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知道了”

我说话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继续守规矩吧。”

我转身回到吧台后面。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用袖子狠狠擦掉了。不能哭。是我选的,我不能哭。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我以为是风声。

“但我试过了,停不下来。对不起。”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我站在吧台后面,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嚼到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停不下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