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他每天都会在某个时间出现。
不是下午,而是晚上。在我便利店夜班的时间段,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会突然出现在那扇玻璃门外,有时候带着保温杯,有时候带着暖宝宝,有时候带着一袋热乎乎的鲫鱼饼,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进来站一会儿,买一瓶水,然后走。
鲫鱼饼那次,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那天雪下得很大,便利店的客人很少,我在收银台后面坐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阵冷风,睁开眼,他已经站在面前了。
他把一袋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在收银台上洇开一小片水雾。

“鲫鱼饼,”他说
拉下口罩呼了一口白气

“刚出炉的,还热着。路过的店买的。”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脸颊冻得泛红,声音也有点抖
他在这条路上开了多久的车?“路过”的那家店是哪个方向的?他有没有为了找一家还开着门的鲫鱼饼店多绕了二十分钟?
这些我都想问,但我没有问。因为他不会说实话。
“你吃了吗?”我问。


“吃了”
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在那个纸袋上多停留了半秒。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鲫鱼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他。
“我吃不了这么多,”我说,“你帮我吃一半。”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意外,然后笑了。他接过去,站在收银台旁边,把口罩拉到下巴以下,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嘛?”


“嗯”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太甜了,你知道我不——”
“你不爱吃太甜的,我知道。”

我接过他的话
“但天冷的时候,甜的热量高。”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得很轻,但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笑纹。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旁边,一起吃完了一袋鲫鱼饼。他吃了一半,我吃了一半。吃的时候没有说话,店外雪落无声,店内灯光白亮,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对我来说,那不普通。
那是我在首尔最冷的一个冬夜里,吃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结束行程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开车往我这边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家鲫鱼饼店还开着,特意停下来买。那家店在他来的反方向,他掉头、绕路、多开了二十分钟的车。
这些是他金助理后来无意间跟我说的。

“那天伯贤哥绕了好大一圈,我说那边没有便利店,他说他知道。他把鲫鱼饼买完之后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说等凉一点再拿下去。我问为什么,他说热乎乎的直接拿进去,她手会烫着。”
金助理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我老板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想得那么细,细到连“手会烫着”都考虑到了。他把一切都算好了,就是不让我知道。如果不是金助理不小心说漏嘴,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袋鲫鱼饼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它是反方向的,不知道它是绕路的,不知道他坐在车里等它凉才拿进来的,不知道他在冬夜里为我做过这些。
这就是他要的。他不要我知道,不要我觉得亏欠,不要我觉得需要回报。他只是想让我在寒冷的夜里吃上一口热的东西,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