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必要?”
他打断了我,声音突然有些急促,但很快他又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音量

“你每天在月海站七八个小时,晚上还要去便利店站到凌晨两点,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又要起来。”

“你的手在发抖,你在变瘦,你黑眼圈已经重到遮瑕都遮不住了,你跟我说没有必要?”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内容太过尖锐,每一个字都准确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边伯贤,”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怎样?”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说,眼眶开始发热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不想在你面前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手指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指甲边缘有倒刺,掌心因为长期接触洗涤剂而变得粗糙。这是一双做咖啡的手,也是一双拆纸箱的手、擦货架的手、凌晨两点还在收银台前找零的手。
“我弟弟要交学费,”我说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妈妈身体不好,没办法做太累的工作。我爸在工地上,今年活少了很多。”

“我是家里的老大,我没有很高的学历,在韩国能找到的工作很有限。”

“这些事情你帮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
外面还在下雨,雨声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继续说,“你已经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了,公司的事、专辑的事、海外行程的事。我不想再多一件。”

沉默蔓延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他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听到他的脚步声,绕过吧台,朝我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
这是第一次,他绕过了那个吧台,走进了属于我的这一边。
我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眼泪——他大概不会在这种地方哭——但那种亮,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沈知妤,”他的声音哑哑的

“你觉得你的事,对我来说只是一件‘需要操心的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兼职?”
“……上个月底。”


“快两周了,”他算了一下,“两周。你每天晚上站到凌晨两点,第二天还要来这里上班。你在生病之前,不打算告诉我任何事情,对吗?你打算一直撑到撑不住为止,对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