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消息,我最终还是没有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夜,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考试院的墙壁很薄,隔壁有人在咳嗽,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歌。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我慌忙爬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之前终于鼓起勇气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按亮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晚安 明天见”
就五个字。没有问句,没有期待,没有要我回答的任何东西。只是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说“明天见”,好像他已经替我做好了决定——好像不管我的答案是什么,他明天都会来。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了。
首尔的十一月,早晨的风已经很冷了。我缩着脖子走到月海,掏出钥匙开门,关掉警报器,开灯,开咖啡机。一切照旧,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步都精确而麻木。
老板姐姐十点左右来的,手上提着一袋橘子,说是她妈妈从老家寄来的。

“知妤啊,你脸色不太好,”她看了我一眼,“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年纪轻轻失眠什么,”
她把橘子塞到我手里

“多吃点维生素,别整天喝咖啡。
我握着那个橘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普通的、琐碎的日常里,在老板姐姐不经意的关心和那个橘子的温度里,我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结突然变得有些不真实。
我到底在怕什么呢?
怕他喜欢我吗?
不对。我怕的是他喜欢的那个我,不是真实的我。
下午三点十一分。
风铃响了。
我抬起头,他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没有戴帽子,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微微卷着,慵慵懒懒地搭在额前。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秒,然后走到吧台前。

“冰美式,少冰。”
“好的”

和往常一样的对话。但他没有拿出卡,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币,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他说,“剩下的当小费。”
我愣了一下。他以前从来没有给过小费。
“给太多了,”我说。


“不多,”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看起来没睡好。喝点好的,补一补。”
老板姐姐在柜台后面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整理杯子,但我看到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低下头做咖啡,耳朵发烫。咖啡机的声音轰隆隆的,盖住了我心跳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
我把咖啡递给他,他端过去,没有像之前那样去角落坐着,而是靠在吧台边上,位置靠窗的那一侧,远远地从另一边看着。

“昨晚的消息,”
他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

“你看了吗?”
“看了”


“然后呢?”
我擦了擦吧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没有抬头。
“你说了晚安,然后说明天见”

“今天是明天你来了 所以我觉得,好像不需要再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轻,但我听到了,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