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宗看岳绮罗，始终都是个小妖女。她有时会自诩为少女，把疼她爱她的那个张显宗当成是自己一等亲的可爱大哥；又有时看他是个孩子，太小，又显得自己老气横秋的。

张显宗太小，才三十几岁，又没有什么英雄气，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还算挺拔周正，身段儿也极好，但这些优点只能在当小白脸儿上有些好处；在文县能当个司令，怕也是竭尽全力了。

岳绮罗总觉得张显宗惨，但张显宗也不是没有人喜欢，当初对面吴县的一个沈姓的大小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自顾自的跟张显宗定了终身；张显宗觉得这小丫头实在可爱又有点可怜，明知自己不爱她，还偏偏往他张显宗的怀里跳。

他是个卑鄙又心狠的人，可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心想这样就这样吧，当多了个妹妹；但宿命般的自从遇见了岳绮罗，这沈姓姑娘就不见了身影。

死了变成傀儡之后，张显宗有时会自己坐在黑暗处想一些生前的事；偶尔想起那沈姑娘，浮想联翩时，也会觉得，也许没了岳绮罗，她会当上九姨太也说不一定呢。

岳绮罗。

张显宗默念这个让他心动的名字；他问不出她的来历，于是在心里很笃定地当她是个小妖女，小、妖、女，三个字中的哪一个都够让他心尖儿一颤；三个字凑成一个岳绮罗，让他心甘情愿的把她供到自己的头顶上，当她体贴的信徒；不为别的，就为她是个阴森森的小姑娘。

岳绮罗呆呆地走了一段时间，突然被横冲出来的树根绊了一跤，‘吃啦’一声，本就只能算是凑合的衣服下摆上被扯了偌大一个口子；岳绮罗蹲下来瞧瞧，叹口气，想起了那日张显宗抱着几匹锦帛找自己时她要的那匹雨过天青颜色的料子。

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小叫花子了。

头发也乱蓬蓬的不像样子，鞋子早已磨破了底；是不是张显宗还在的话，心里会好受一些。

岳绮罗不忍再想，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寻思着找些吃食。

正午，阳光正是最明朗的时候，岳绮罗抬头看看，突然为自己悲哀了几分。

现在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她，就像是那时在温暖春夜里疾驰而过的张显宗，一边求生，一边腐烂。

走进森林，岳绮罗抓到几只兔子，她迫不及待的扭断兔子的脖子，喝着汩汩涌出的鲜血，还觉得不满足，便抄起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砸碎兔子的脑壳，用手指蘸着雪白的脑浆，吞咽起来。

吃的尽兴了，就拍拍手，胡乱收拾几下，就躺下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晚上，无心给自己的感应微微弱弱的，岳绮罗寻了几番，一回头，就见无心鬼魅一样无声无息的站在草丛里，不咸不淡的看她。

‘哼。’岳绮罗冷笑，笑也冷，心也冷，冷得像掉进了万劫不复的冰窟，怎么也打捞不上来。

‘要杀我？’无心问她。

‘我又不傻，你死不了，我们都死不了。’岳绮罗玩味的看着他，一只手指不停地绕着肩上的头发，冷冷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