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墨打来电话的时候，蒋瑶正在床上躺着。

用蒋瑶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的躯体正在木板上横尸”。

此时正是清晨最美好的睡眠时光，蒋瑶打着呵欠，战战兢兢伸出胳膊从床头柜上接过手机。

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喊了一声：“喂……”

“你病危啊？”莫墨说。

蒋瑶一下子精神了，翻了个白眼：“姐姐啊，大清早别说那么晦气，找我干嘛？”

“限时半小时给我速度出来门口，我开我妈的破车去接你。”

“干嘛？”

“还能干嘛，我跟徐倩请你吃饭呗。”

莫墨和徐倩是蒋瑶最好的姐妹，从初中到大学都在同校，三个人都喜欢泡在网上看小说，有空交流心得体会，还曾一起去网游里并肩作战，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既然她俩突然请吃饭，蒋瑶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好咬着牙从被窝里爬出来。

伸伸懒腰去卫生间洗漱，推开门，居然看到了正在整理头发的木双。

见到蒋瑶，回头一笑：“早。”

“呃……早。”

他这么早就起床，生活习惯还真不错。

蒋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里光着身子的木双和穿着大睡衣的自己，突然觉得那情景十分怪异，居然有种早上起来的夫妻一起洗脸刷牙的温馨之感。

被这种莫名的想法吓到，蒋瑶全身瞬间僵硬，打了个寒噤起了一层寒毛。

木双淡淡道：“你抖什么，癫痫发作？”

“……”

被他的话哽到，蒋瑶沉默良久后，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什么叫癫痫吗？”

木双耸肩，“不是你这样？”

蒋瑶用拇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严肃的说：“癫痫是指多种原因引起的，长期的，反复性发作的，大脑功能失调。”

木双似乎怔了怔，片刻后才轻声道：“我跟你哥学的，以为癫痫就是身体某部位抖一下呢，像你刚才那样抖一下的。”

他虽然装得正经，蒋瑶却知道他是使劲儿忍着笑，忍得脸都快扭曲了，眉毛还在那抖动。

蒋瑶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低头刷牙。

木双整理好头发，还在身上喷了点类似香水的东西。

蒋瑶嗤之以鼻：“喷再多的香水，也掩饰不住你满身的臭味儿……”

因为正在刷牙，声音模糊不清。

木双扭头问：“你说什么？”

蒋瑶喝了口水，把牙膏冲洗干净，咧嘴笑得灿烂：“我问你今天有没有事情做啊？”

“没有。”

“有两个姐妹请我吃饭，你要去吗？”

都说了“姐妹请我吃饭”一般人绝对不会答应吧，蒋瑶问这个问题也是做做表面功夫客套一下，然后自己赶紧跑路。

没想到木双却微笑着来了句：“好吧，一起去。”

蒋瑶真想抽自己一耳光，真是嘴贱啊，问什么问。

出门之后才发现天下起了雨。

怪不得今天早上起来，没有昨天那么闷热。

绵绵细雨把热气冲刷了几分，空气里的花香让人心情大好，身边的人身上淡淡的味道却让蒋瑶有些不适应。

“你们男生也喷香水啊。”蒋瑶凉凉的说。

木双翘了翘嘴角，似笑非笑：“那是驱蚊水。你的鼻子……故障了？”

蒋瑶扭头，看见几只蚊子绕着他飞却又不敢接近，木双在蚊子眼中已经变成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一般的人物，还是六神牌的——六神牌驱蚊水，防蚊的最佳选择。。

蒋瑶喉咙里哽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一阵微风吹来，雨斜斜地打进伞下。

蒋瑶皱了皱眉，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蒋瑶接起手机，因为信号不好的缘故，吼得特别大声：“喂，莫墨？姐姐啊，你还没到啊我等得快腿软了，你不会迷路了吧？啊？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辆车吱的一声就停在眼前，开车的女人挂了电话，笑着冲蒋瑶招了招手。

——这“马上”，还真是够“马上”的。

木双不客气地打开车门去后排坐下，蒋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坐一排。

莫墨发动了车子，暧昧一笑：“行啊，都带上家属了，挺自觉的你。”

蒋瑶赶忙解释：“他是我哥的朋友。”

莫墨疑惑：“哥哥朋友？”用眼神问：那你带他来干嘛。

蒋瑶抛去个无奈的笑。

木双正扭头看着窗外，突然说：“到了之后放我下来，我想自己去逛逛。”

“你不怕迷路？”蒋瑶问。

“当然，我鼻子下面长了嘴的。”

蒋瑶没再理他。

车内原本放的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蒋瑶一上车莫墨便把音乐给关了，现在安静下来，气氛便有些沉闷。

片刻后，莫墨淡淡道：“瑶瑶，今天其实是高中校友聚会，不是我跟徐倩请你吃饭。”

蒋瑶突然想起，昨天徐倩电话里似乎提过同学聚会的事儿，怔了怔，“干嘛不早说？”

“早说你会去？”莫墨笑着反问一句，一扭方向盘，车子快速转弯，跟地面接触，划出刺耳的声音。

蒋瑶顿了顿，问：“徐倩也去？”

“去啊，那丫头早到了。”莫墨似乎有些烦躁，捋了捋额头的发：“今天这聚会本来我也不想去的，是苏扬大班长组织，说是最后一次聚会了，大家必须到。咱都大四了，很多人已经准备去外地找工作，再不聚会，以后或许就没见面机会了。”

说起这些便有些伤感。

高中的时候整个班气氛一直挺温馨，因为是学校从众多学生中选出的“培优班”，所谓培养优秀人才的重点班，其实私底下那个班是被叫做“变态班”的，人才不多，鬼才不少，常人不多，极品不少。

“这次聚会都是在本地上大学的，十来个吧。”莫墨继续说。

以往每次聚会，蒋瑶都是不参加的，所以这次莫墨才把自己骗过去？

“苏晨宇也在。”莫墨突然说。

“哦。”蒋瑶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莫墨瞄了眼后座的木双，见他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便轻声问道：“听说你们分手了。”

蒋瑶莫名其妙看了眼莫墨，见她在眨眼睛，只好硬着头皮应付：“嗯，分了。”

莫墨笑了笑，两眼放光，盯着眼前的红灯。

“理由？”

“不合适。”

“他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你就任凭那种垃圾……”

蒋瑶笑着打断：“我说的。”

“你？”

蒋瑶耸耸肩：“对啊，是我甩了他，又不是他甩了我。”

说完便冲莫墨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然后凑上前去，用手指戳了戳莫墨的脸蛋，用非常肉麻的语气说：“小墨儿，绿灯了，快开车吧。”

第九章：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