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知为什么,原本还十分晴朗的天却慢慢阴沉了起来。不时有冷风掠过树梢叶间,秋季的树木顺从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在风的掠夺下无力的掉落下几片枯死的叶子。
赵云澜停下脚步,看了眼愈发昏沉的天。
赵云澜不对,这地图有问题。而且我们一路走过来一个相关执法人员都没看到……
他站在沈巍旁边,四下看了看,扭头对沈巍说:
赵云澜这地图,恐怕是被人掉包了。
沈巍皱起了眉。
沈巍确实如此……可谁会这么做,谁有能力这么做?
赵云澜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怀疑路标也全都被抹去了,连我们现在在哪儿都无从得知。
赵云澜四下环顾片刻,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
沈巍凝神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赵云澜手中拿过手机,张开手掌对手机上的地图进行了检测。
片刻后,地图开始变得模糊,却不一会儿就又变得清晰了。沈巍移开手掌,看着重新显现的地图,抬头对赵云澜说:
沈巍是幻术。
费渡和骆闻舟正借助着记忆和地图原路返回,两人走在繁阴下,都隐隐觉出些奇怪之处,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
费渡转过头,目光扫过路边的草木,又抬头向稍高一点的地方看去,突然停下了脚步。
费渡闻舟。
骆闻舟嗯?怎么了?
骆闻舟应声停下脚步。
费渡看着那根长长地伸出来的树枝,皱眉道:
费渡我们又绕回原地了。
骆闻舟什么?
骆闻舟即刻向四周看去,却是满眼大同小异的绿色。
骆闻舟你怎么发现的?
费渡伸手指向那根树枝。
费渡我记得它,从山脚一路走上来就这么一根,就在我们发现地图不对劲的地方附近。如果我们原路返回得没有错,不可能走了这么长时间还能遇到它。
骆闻舟闻言,不由得陷入沉思,又低下头去看那张地图。
费渡将目光转向地面,寻找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头,捡起来在旁边一棵树上画了个叉,又扔下石头,对骆闻舟说:
费渡也不排除我没看见别的树枝的可能性,我留下了标记,再走走看吧。
骆闻舟不,恐怕是真的绕回原路了。
骆闻舟走到费渡旁边,将手机递给他。
骆闻舟手机已经没信号了,而且那张地图——除了我们沿大路走上来的那一段,其他的路仔细去看,几乎全都是在绕圈子,要不然就是死路。
骆闻舟眉头紧锁着,烦躁地伸出手挠了几下头。
骆闻舟应该提前买个纸质地图的……谁知道这个景区附近竟然一个卖地图的地方都没有。
费渡这可能……已经不是常理所能解释的事情了。
费渡放下手机,对骆闻舟说。
骆闻舟那怎么办,再往前走?
骆闻舟彻底放弃了看地图的想法,抬头问费渡。
费渡看来我们这是真碰上灵异事件了啊。
费渡半开玩笑地一笑,却见骆闻舟向他身后看去。
费渡嗯?你看什么?
话音未落,骆闻舟就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跑去,费渡这才看见——那里有两个人。
他们离那二人越来越近,骆闻舟在五十来步以外喊了一声——
骆闻舟请等一下!
费渡看到那伸长了手正触碰着什么的两人回过头来,明显是听到了骆闻舟的声音,可他们却又立刻回过头去。而在他们完全转过头去的前一瞬间,费渡清晰地看见了那俩人面上透出的明显至极的惊恐。
费渡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就看见那俩人忽然消失在了眼前。
骆闻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随着之前的动作继续向前跑着。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费渡。
骆闻舟这……怎么回事?
费渡同样一脸惊疑不已地看向骆闻舟。
费渡不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立了足有五分钟,费渡终于开了口——
费渡我刚刚看见他们好像在伸手去碰什么东西,我们先去那儿看看吧。
骆闻舟听着他的声音,终于从繁杂不已的思绪里找到了一条还算清晰的思路。
骆闻舟好。
两人来到刚刚那一男一女站立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番,却根本没发现什么异常。
费渡仔细回忆了一下,又抬头去寻找,然后指着一根枯死的树枝说:
费渡这个。根据我所看到的站位和伸手的方向,他们……消失之前,碰的应该是这个。
骆闻舟顺着费渡抬起的手去看那根树枝,还拿了块石头冲它丢了过去。树枝上窸窸窣窣地掉下几小块枯死的树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骆闻舟虽然干一线刑警干了好多年,可却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似是神鬼作祟的怪事,一下没了主意。
骆闻舟这……要不……我伸手碰碰看?
费渡同样十分无措,脑子里的可能性已跳出千千万万种,吵得他有些烦躁。
费渡不,先别碰,谁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骆闻舟看见费渡皱着眉,不由得也思虑沉沉地蹙起眉。同时拉起费渡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天色愈发昏暗,周围也仿佛随着暗下去的天空越来越沉寂,就像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森林城堡。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骆闻舟抬头与费渡对视一眼,拉着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赵云澜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这是踏进了什么无神魔鬼怪妖人区啊。
赵云澜踢开石阶路中央的一颗小石头,带有几分抱怨的嘟囔着。
沈巍偏头去看他,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不远处林木间隙中有两个人影,他即刻拉上赵云澜往那边走去,同时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说:
沈巍你们好,请留步。
费渡和骆闻舟闻声停下脚步,然后就看到了向他们走过来的两个男人。
赵云澜刚站定就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然后笑了一下说:
赵云澜我刚还在念叨着没一个人,这会儿终于见到活人了。
说完又转头去看沈巍,见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便心中了然——是两个普通人。
然后他大咧咧的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赵云澜你们好,我是龙城特别调查处处长,赵云澜。
又抬手向面前两人介绍沈巍——
赵云澜这位是我们特调处的特别顾问,沈巍。
说完,他的目光正好落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下大致明白了些什么。又将目光上移着打量起两人来——面前这两个人都生的十分好看,尤其是右边那位头发差不多齐肩的青年,眼带桃花的模样正好与自家沈教授外在的温文尔雅成了仿若两个极端的美。
骆闻舟和费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特别调查处是什么”的疑问。
骆闻舟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赵云澜打量费渡的眼神,心里生出不甚明显的不爽,但确实只是一点点。
骆闻舟你好,骆闻舟。这位……
他开口拉回了赵云澜的注意力,说及此,心下一转,续道——
骆闻舟是我爱人……
费渡接下了他未完的话音——
费渡费渡。
赵云澜略吃惊的挑了一下眉,没想到对方如此不避讳,突然笑了一下,抬手就去揽沈巍的肩,把他一把揽进怀里。
赵云澜哈哈,巧了。
沈巍被他带的几乎一踉跄,听见他那一声“巧了”,轻咳了一声,对骆闻舟和费渡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骆闻舟……
费渡……
费渡回以一笑,又开口问:
费渡特别调查处?
赵云澜哦,你们应该不是龙城本地人吧?
赵云澜见他们摇摇头,继续说道:
赵云澜有人在这个景区离奇失踪的新闻你们看见了吗?这件事很奇怪,属于活人找不到头的案件,我们特调处接的就是这种案子。
沈巍在一旁开了口——
沈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地图和景区的异常,虽然可能确实有些颠覆三观,但还是请你们相信这件事可能与你们之前从未见过的一些事物有关。
骆闻舟和费渡总算清楚了特别调查处是个什么机构,勉强接受了他们可能会见鬼的事实——毕竟“大变活人”都亲眼看见过了……
骆闻舟虽然不知道地图是怎么回事,但我们确实发现了它的不对劲。至于景区的异常,我不知道刚刚有两个人在我们面前突然消失算不算?
赵云澜飞快地和沈巍对视一眼,又转向骆闻舟。
赵云澜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骆闻舟和费渡闻言,即刻迈开脚步往刚刚的方向走去。
费渡我当时看到的就是他们在碰了这根枯死的树枝之后才消失的。
费渡指着那根树枝对赵云澜和沈巍说。
沈巍注视那树枝片刻,突然上前抬起手,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放下手,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回头对三人说:
沈巍树枝是在经他们触碰后才枯死的。这根树枝上有能量残留以及能量活动的痕迹,推测应该是因为那两人的触碰而把能量传到了他们身上。
骆闻舟和费渡虽然在短短时间内重新建立起了三观,却还是忍不住在看到沈巍的举动时吃了一惊。随后,他们又听见赵云澜说:
赵云澜这么说,那名被发现的死者死亡的原因也清楚了——正是顷刻传输的能量冲击了他们的身体,才致使他们的内脏爆裂瞬间死亡。
费渡内脏爆裂?
费渡想起新闻里的那张照片,问道:
费渡那怎么一点血液都没有外流?
沈巍血液在死者死亡时瞬间凝固,所以才没有大出血的外在迹象。
费渡看向沈巍,目光透过一层镜片与沈巍对在一起,他望向那双有些深邃的黑色眼瞳,眯了眯眼。
费渡原来如此。
沈巍察觉到费渡打量的目光,垂下眼一笑,就转过头去了。
骆闻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骆闻舟拉了拉费渡的手,带着些警告意味的地看了费渡一眼,又转过头去问那俩人。
骆闻舟不可能再指望地图,那路标……对了,我们可以看路标。
赵云澜忽一抬头看着骆闻舟,皱眉道:
赵云澜没有路标,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你们一路走过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骆闻舟倏地睁大双眼,回忆片刻,又去看费渡,发现他也是一副仿若如梦初醒的样子。
沈巍见状,对赵云澜说:
沈巍看来这幕后的主控手还有扰乱心智的能力,但其能力在我们之下,所以我们才没受到影响。
赵云澜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赵云澜我们是主动进入这片范围的,而他们,以及其他人,说不定都是因为变迷糊了才被引进了这里……这样吧,给他们加个保护符,省的又糊涂了。
说着,便从兜里摸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符,随手轻轻甩了甩,那符纸便消失了,只剩下一串金灿灿的符文,飘飘然从空中落到骆闻舟和费渡手上,随后隐没了形迹。
骆闻舟看着符文消失在自己手背上,心情略显复杂。
费渡一路上不仅没有工作人员,除了你们,以及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两个人,还一个游客都没有。
费渡在保护符消失后就感到自己的思路变得清晰了。
费渡齐央山虽大,但游客也不少,不至于一个人都碰不到。
沈巍可能是幻术,也可能是空间割裂——人们分散在了不同的空间里。大概率是后者,如果是前者,应该很容易能察觉到。
沈巍话音刚落,便看见骆闻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他。
沈巍骆先生,怎么了?
骆闻舟我刚刚才想起来,之前在酒店看到的地图和现在看到的不一样,说明一切怪异都发生在进山之后。而原本的地图,我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划出的那个范围挺奇怪的,好像是以什么为中心散开的一样……
赵云澜闻言立马去找自己的手机,调出那张被沈巍消除了幻术屏障的地图给众人看,又想到有骆闻舟和费渡在,便说:
赵云澜地图变了是因为有幻术屏障,这是没有幻术遮掩的原版地图,跟你看到的一样吧……那就好,唔,标记出来的不可进入区中央……
赵云澜是齐央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