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7

枪声划过泛白的天边，惊吓了驻足在树梢的鸟，它们挥动着翅膀快速地离开了，纷纷回头看着那个漆黑的房子。

顾小小以为边伯贤会有那么一点的同情心。

没有。

他只是抽着烟，站在她面前，就像是看一个面具已经破碎的小丑一般。

烟雾缭绕下的面庞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情绪的变化。

子弹狠狠地穿透了肩膀，顾小小控制不住地踉跄了几下，嘴唇干涩泛白。

她自己开的枪。

原来，真的这么痛。

那种感觉像是撕碎了身体里每块肉的痛，密密麻麻的。

她突然想起了那些年，青春活泼充斥在刚开学的校园，没有所谓的欺骗没有所谓的商战，没有所谓的什么股权的争夺。

一切就像刚升起的太阳。

他们都还是朋友，是分享者，更是青春旅途上的陪伴者。

顾小小动了动干涩的嘴，说出来的话沙哑难听，像是被折断的树枝。

边伯贤玩着打火机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眸，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比任何事都要好笑。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医院说人送得很及时，在那个偏僻的房屋后面，在那个没有什么人经过的地方，被送得很及时。

顾小小通话记录里，躺着一串极短的数字，不像任何人的电话。

她低了低头，没有回答，握着黑色手枪的手指动了动。

“你知道我讨厌你们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道。

谁都想当个正义的人，顾小小在那个夜晚又何尝不想。

当两个选择放在她面前时，父母的放弃，衣服的单薄，肠胃的空虚，伤口的溃烂，把她推向了那个所谓的反派。

而他们身上的那股正义感，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醒来后她又会不断地告诉自己——

凭什么。

世界给她的东西那么糟，她为什么要当正义的人去回馈这个世界。

当个反派吧。

不能被世界接纳的反派。

她不开心的话，这个世界也不能高兴啊。

她倏地笑出声，回荡在这个空旷无光的空间里，语调轻轻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都这么糟了，我当个反派怎么了？”

边伯贤扫了扫掉落在指尖的烟灰，蹲下身子捏住了顾小小尖瘦的下巴。

那声音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泛着穿透人心地凉。

“你的痛苦，哪一项是她给的？”

下巴的力度倏地收紧，顾小小吃痛地叫出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涌现出水意，滑落脸颊，隐入黑暗。

她莫名其妙的恶意，真的令人发笑。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这个氛围，顾小小看见他烦躁地点了接听键，看见他那双一个晚上都没有情绪的眼眸——

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巴上的力度突然间松开，她甚至来不及去看他的第二个表情，人就已经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这个空旷的房子。

她离得近，听到了从话筒那边传出来的声音是张艺兴的。

也清楚的听到了他说的每个字。

没有呼吸了。

她没有呼吸了，在抢救。

顾小小笑了笑，站起身将手上的那把黑色的手枪放到了桌子上，一个人走到了能望见朝阳的窗台边。

“ 那就，祝你好运吧。”

毕竟，这么多人爱着你。

可千万，别死了。

——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狠狠地拍在了吴世勋脸上，他闭了闭眼，尖锐的边角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淡淡的血痕。

吴父发疯似地怒吼道。

“我让你看人，你把人看成这样！”

“你知道拿到那百分之四十一我费了多少心思吗？”

“这才一个晚上，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南氏就拿到了百分之四十九！”

一句句话扑面打在他的脸上，吴世勋紧了紧垂在两边的手，低着头没有反驳。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去那里最近的航班。

吴父见他不回答，抬手揉了揉紧绷的眉间，转而问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难以控制的怒气。

“那百分之十查到没有？”

现在的转折点，就是那百分之十。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在南氏前面拿下来。

“南氏那边还没有动作。”

“我给你三天，给我赶在他们面前查出来。”

吴世勋在意吗？

说实话他连话都没听太清。

他几乎没有半点停留，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了那个压抑的办公室。

抬手有些烦躁地解开束缚脖颈的两颗扣子，他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那天，不知道有多少飞机飞向了那个人烟稀少的小镇。

他们都很庆幸，庆幸看到的时候，那层呼吸罩上还有一层薄雾，那条线还在起伏……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