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贰)
今夏回到家,什么也没说,谁也没理,一个人对着那根手绳,一直在院子里待到了晚上。
院子里重新响起了《桃夭》的声音。
今夏不敢合眼,不敢做梦了。
白天拼命抓贼,晚上挑灯看书。
屋里

“菱儿,这样下去,丫头身体吃不消的。”

“她跟自己怄气呢,我也不愿她想起过往的种种,身世之事更不愿提起,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你我拦不住的。”
最终还是在某次抓贼的过程中晕倒了。
“大人,您怎么不许?”


“都留给你许吧。”
“是我使劲诱惑他,少爷没把持住,便从了我。”


“医仙,内人唐突了。”
“大人,若是卑职有一天不在了,您会不会难过啊?”


“也许,会吧。”
“大人,您比潇湘阁的姐姐还好看。”

“大人此次南下你有什么收获吗?”


“你啊。”
“手绳是您自己要回去的,毕竟是您的东西。”


“我要了你就还给我?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下来。”
“大人,你笑什么?”


“捡了个宝啊。”
“大人,我们回家。”


“……”
大大真的好坏,哭的眼睛都疼了😭😭😭😭😭😭😭😭
林菱看着熟睡的今夏,难得脸上有笑容。
今夏醒了,虽说是个美梦,可最后那句话没有人回答,心里面难免有些失落。
“姨,你一定知道陆绎陆大人的,对不对?”


“今夏,你可知你多想起一点,对那人都是灼烧之痛?”
林菱知道瞒不住的。

“丫头,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他,别想了,没用的。”
“姨,叔,你们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对我很重要,我怎么能把他忘了,怎么能一点也记不清他的样子?”


“要不你带她回枫林拗去休养几日吧,我跟杨捕头说一声,他们俩在这回忆太多了,反而不好。”
神助攻!

“也好,不能再受刺激了。”
(贰拾叁)
今夏想起太多,以至于陆绎一直没能入轮回,成了一个孤独的游魂。

“我不过是想你喜乐无忧。”
他看见了许多。
看见今夏绣了一晚上手帕。
看见她拂过他的绣春刀。
看见她手上一直戴着手绳。
看见她在桃树下熟睡。
看见她三番五次钻陆府狗洞。
看见她喝醉被杨岳背回家。
看见她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
看见她睡梦中流下眼泪。
看见她脸上渐渐没了笑容。
他从未打算进入今夏的梦里,他知她怕鬼的。
可这一次,陆绎决定把今夏梦里的自己换成谢霄。
他自然是极不情愿的,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办案抓贼,一起共同抗倭,一起推倒严家……
他不能自私,不能让今夏一辈子不嫁,仔细想想,谢霄也是不错的,至少是真心实意地对今夏好。
他先是去谢霄梦里,告诉谢霄,今夏没有生气,并且已经放下,让他尽快去袁大娘家下聘提亲,让谢霄回忆起今夏给他包扎时的样子,使他分不清虚实。
再来到今夏的房间,将梦里的称呼全部抹去,再给梦中之人换上了谢霄的脸。
一步步下来,陆绎只觉得难过,在今夏床前停顿许久,最后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自然,今夏是感觉不到的。2
缓不过来了啊啊啊
第二天。
“姨,我不走了,我要等谢圆圆来娶我。”


“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谢圆圆啊,姨,你不记得了?在枫林拗他的命可是我救的,虽然他也救过我。”


“这……什么情况?菱儿,你给她喂药了?”

丐叔第一个不同意。

“我也不知道,一个晚上就这样了,也没发烧啊。”
林菱用手背试了一下今夏的额头。
“大杨,姨,叔,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我要出嫁了,不应该庆祝庆祝吗?难道谢圆圆不好吗?”

今夏脸上写满了疑问。

“夏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师傅,我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自然是非他不嫁的。”

今夏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
一旁的陆绎听见这句“非他不嫁”,心里像是被挖空了,比忘川水的灼烧还疼。
“若是能嫁给你,我自然是欢喜得很,若是不能嫁你,我袁今夏,也认命了。”


“你最想嫁给谁?”

“好。”

“今夏,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大杨抱着孩子。
“哎呀!你们问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杨岳怀里的孩子能看见陆绎。

“哥哥,哥哥,抱。”

小杨张着手向今夏旁边。
“叫姑姑!哪来的哥哥?”

今夏气鼓鼓的。
陆绎走近看着小杨,想着自己也曾想和今夏有个可爱的孩子。

“谢将军来了!”
袁大娘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谢霄拉着来六扇门找今夏。

“正好,你们都在,今夏,我谢霄真心实意地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霄拿着花,手有些发抖。
丐叔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知道丫头会答应的,把头转过去了。
一瞬间,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等你好久了,我自然是愿意的。”

今夏脸都红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杨大哭了起来。

“杨杨乖,杨杨不哭了……”

杨岳小声哄着怀里的小孩子。
他这一哭像是替陆绎哭得一样,一直哄不好,丐叔往后院走去了。
林菱随后跟上。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也不好受,不过,谢霄这孩子还是算不错的。”

“怎么就成了谢霄呢?和她出生入死,替丫头挡毒镖的人怎么会是谢霄?那我孙儿算什么?”

“必定是哪里出错了,我们先去问问今夏吧。”
正堂内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杨程万提醒今夏。
“师傅,我知道,当然不是儿戏,我们两一路走来实在艰辛,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答应吧。”

今夏脸上少有的认真。
谢霄想了想,艰辛?好像是有点吧。

“今夏,你确定非他不嫁?谢……那个谁,你确定要娶今夏?”
袁大娘不敢相信,这句话甚至觉得有些耳熟。

“袁大娘,我叫谢霄,说出口的,自然作数的。”
谢霄笑着。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家没什么可陪嫁的,不抵你的乌安帮。”

“袁大娘,我现在已经是个正五品将军了,今夏即使没有嫁妆也是不碍事的。”

“正五品?这官高吗?”
袁大娘转头问林菱。

“袁大娘,先不说这个,你们先聊着,我和她丐叔问今夏点事情。”
林菱拉着今夏往房间走去。
谢霄和袁大娘尴尬地相视笑了一下。

“今夏,你到底怎么想的?”
“姨,你们不记得了吗?谢圆圆替我挡毒镖,我按照丐叔的话去枫林拗找你,求你救他,后来我自己作药引,让他捡回一条命,我小命也差点丢了呢,这份感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今夏说完,看着两人的表情很奇怪。

“丫头,你自己决定吧。”
丐叔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关节都发白了。

“今夏,你先过去吧,我和你丐叔收拾收拾你的嫁妆。”
林菱把今夏支开。
房间内。

“师兄,你知道的,这对陆绎也是一种解脱,师傅的忘川水,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若我孙儿还活着,他们两人一人一碗,那便谁都没有痛苦,也什么都不记得。”

“可你那宝贝孙儿死前也没喝下,若是今夏想起一点,他的魂魄便要遭受灼烧,灼烧对魂魄来说,那是极为痛苦的,若今夏全部想起,那陆绎便没有来生,不入轮回。”

“是啊,现在那人变成了谢霄,你说会不会是我孙儿干得?”
丐叔眼里有了一点光。

“无从知晓了。”
大堂内。

“今夏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笑话,我袁今夏是谁,当然同意了。”

今夏骄傲地昂起头。
这算是定了亲了。
岑福在北镇抚司听说了这个事,老百姓们都在传:谢少将军回京是为了娶妻,一时间成了京城的少女们口中的佳话。
岑福抬头看着。

“大人,她要嫁人了。”
(贰拾伍)
陆绎虽然能自由进出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可每天晚上依旧在今夏家门口的那棵树下等着。
等她彻底想不起来他的时候,他就该走了。
晚上时,岑福将八个大箱子从后门运进院子里,让林菱当作给今夏的嫁妆。
丐叔一看就知道是他孙儿的手笔。
心里一阵阵苦涩,半天没开口说话。

“有劳岑佥事了。”

林菱客气道。
一时间,三人都叹了口气。
送完嫁妆后,岑福一个人来到陆府的后院,靠着那棵桃树。

“大人,这是第七年了,再过两月,她可就嫁人了。”

“大人,您真的舍得吗?”

“……”

舍不得

没有人会听见这句话。
当然舍不得,那可是他的今夏。
那个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大人,大人……”地追着喊的今夏。
那个宁愿疼也不愿意花银子买药的今夏。
那个许愿希望他天天开心的今夏。
那个为了救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今夏。
那个弹着《桃夭》的今夏。
那个为他唱歌的今夏。
那个在城门外等他的今夏。
那个花光所有银子让他在里面好好吃饭的今夏。
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今夏。
要嫁人了。16
别再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