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拾伍）

丐叔把谢霄叫到后院。

谢霄怂了，他也知道陆绎交代过的，他只是一时间气不过。

大家看着今夏每天精神恍恍惚惚的都担心极了，可谁也没打算把事情告诉她。

一次办案，犯人躲到了潇湘阁，得知犯人点了红豆姑娘后。

那贼人吃食里放了软筋散，点了迷香，毕竟今夏一个人办案难免有些费劲，只能出此下策。

一曲《桃夭》后便将人拿下了，今夏对着手中箜篌瞧了许久，见抓完犯人，红豆姑娘走进来。

虽然今夏的确喜欢，但知道肯定得费不少银子。虽然她忘了为何拼命攒银子，也忘了袁大娘为何不催着她相亲了。

再三推脱后，便还是答应下了。

其实今夏不喜收别人东西，毕竟还要花银子还这个人情。

可这架箜篌今夏甚是喜欢，她依稀记得，她为某人弹奏过《桃夭》

（拾陆）

某日今夏巡街时路过北镇抚司，见岑经历一个人走出来，今夏怀着好奇心跟着岑经历。

见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荒废已久的陆府，虽然说是荒废已久，可里面依旧干干净净，只是没了生气。今夏看见岑经历一人打扫整个府邸，甚是狼狈，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

不知为何，今夏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极了，只当是岑经历纪念死去的故人。偷偷走了。

自那以后，每次巡街今夏总会进去看看，里面干干净净，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后院的树木都照顾得极好。

每次去，今夏都会发现一些东西。

比如后院种的是桃树，和信纸上的一样好看。

比如有间屋子的衣柜里，有一条绣着“夏”字的手帕，用一个单独的小盒子保存着，看得出这人针线活也不好，一时间今夏失笑，看得出神。1

比如架子上有一把绣春刀，和她梦里出现的绣春刀一模一样，其实锦衣卫的绣春刀都一个样，可今夏就是认定了这把是梦里的那把。

比如房间里有一幅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花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画中之人更为娇小，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而今夏今年已经二十四了。

……

直到有一天，岑经历发现屋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却也什么都没丢，便派人守在此处。

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夏。

连忙遣散了旁人。

岑经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袁今夏。

今夏一头雾水，“我被抓不应该吗？为什么还要跟我道歉，大哥你可是锦衣卫啊，跟我区区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道歉，这算什么事儿？你的威严呢？阎王脸呢？”心里抱怨道。

岑佥事咬紧牙关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今夏知道再待下去不是好事。

今夏走后，岑福脑子里闪过大人的嘱托：“你别带她来，也别让她知道，这里不干净，她会害怕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今夏在路上细细琢磨，又叫人拿来了陆佥事的卷宗：

陆言渊，正四品佥事

前锦衣卫指挥使陆廷之子

……

卷宗上的“陆绎”被岑福按照遗愿抹去了。

他知道他的夫人是极为聪明的。

仿佛今夏一有线索就会被冥冥之中阻断。

今夏想着想着就在桌上睡着了。

（拾柒）

杨程万看见夏儿面前摆着陆大人的卷宗，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今夏一醒来就被杨程万叫到了院子里。

这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把众人都引到院子。

今夏不明白，也不懂，但还是跪下了。

今夏眼眶红红的。

一旁的林菱看不下去了。

作势去扶今夏。

杨程万留下一句话走了，让林菱和丐叔一起过去。

在今夏的记忆里，师傅从没这样过，可耳边的声音却又的的确确是师傅的。

大杨摸不着头脑。

今夏在院子里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在这三个时辰里，今夏觉得她自己的幻觉和幻听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大门的时候——

看着石桌子的时候——

看着房顶的时候——

看着怀里手帕的时候——

今夏满脑子都是这些话，可想不起来这人的面孔，最后哭晕了过去。

林菱把过脉后。

林菱眼里有泪，是对今夏的心疼。

所有人都知道，也心疼今夏这个样子，也没法子。

其实今夏都听到了，她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不想让她想起，只知道，这件事要自己偷偷查了。

醒来之后的今夏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没有闪过的记忆和声音，袁大娘也开始张罗着今夏的婚事。

今夏没有扮丑，也没有不修边幅，只是哭丧着脸，别人说话她一概不答，相亲对象都以为她是个聋哑人，袁大娘叫嚷着头疼。

今夏的话的确越来越少了，她不再嚷嚷着让大杨做好吃的，也不再轻易受伤让身边人担心，每天按时吃饭也按时睡觉，看不出任何情绪。

岑福觉得每日看见路过的袁捕头很正常又有些不正常。

连破几桩大案后，岑福也升职了，成为了岑佥事。

今夏还在到处打听这个名叫陆绎的锦衣卫，可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些，何况是锦衣卫，自然是不敢议论的，查了半月未果，今夏有些气馁了。

谢霄自上次后，便很少来找今夏了，一是丐叔不让他来，怕他说冲动，二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夏，他知道那条手帕对今夏很重要，却还在她面前扬言要扔掉，他心里认定了今夏不会原谅他的。

没人敢去触碰今夏心里的那根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护一个天下皆知的秘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