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转身走向溪边，蹲下掬一捧水

溪水清冷，漫过指缝。

桔梗掬起一捧，水珠顺着腕骨滑落，滴进青苔。

她没喝，只是凝着水面。

倒影里，奈落站在原处未动，白凤仙却已悄然移步，立在溪畔另一侧，与她隔水相望。

水波微漾，倒影忽碎。

白凤仙忽然抬袖，指尖轻点水面——

一圈涟漪荡开，倒影里奈落的面容被揉散，唯余桔梗一双眼，沉静如初。

“水不照人，只映心。”她道。

奈落终于迈步，靴底碾过碎石，停在桔梗身后半步。

他没看水，只盯着她垂落的后颈。

风掠过，带起她一缕发丝，拂过他手背。

桔梗仍不动，掌心微倾——

水将漏未漏之际，她忽然松指。

水珠坠入溪中，叮咚一声。

水面重归平静，倒影清晰如初。

可这一次，三个人的影子，齐齐映在水里。

起身，将湿手按在奈落心口

她起身，水珠顺着手腕滚落。

湿掌按上奈落心口——

冰凉触感炸开一瞬，他呼吸微滞。

可那印记没亮，没灼，没颤。

只有一片沉寂。

白凤仙眸光一紧，袖角倏然绷直。

“它不认水。”她声音发紧，“只认血、誓、或……你敢不敢撕开这层皮。”

桔梗没撤手，反而五指微收，掌心压得更深。

水渍在黑衣上洇开一片深痕，像未干的墨。

奈落垂眼看着她湿漉漉的手，忽然抬手，覆上她手背。

这次不是覆着。

是扣住。

十指将交未交之际——

溪水忽沸，腾起一缕白气。

雾气里，隐约映出半张陌生的脸，一闪即逝。

桔梗指尖一颤。

奈落却将她手，按得更牢。

抽手后退，甩掉水珠冷笑

她猛地抽手，水珠甩向半空，碎成星点。

“原来你心口养的不是印记，”她冷笑，“是饵。”

奈落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水汽的凉意。

白凤仙袖中银针无声滑入指间，却没出手。

风骤紧，卷起三人衣角。

桔梗退了三步，停在溪畔青石上，足尖轻点，像随时会跃走。

“它等我按，等我烫，等我慌——”她抬眸，眼神清亮如刃，“可它没等我笑。”

奈落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你笑的时候……它才怕。”

白凤仙忽然嗤笑一声，转身欲走。

可刚迈步，袖口却被一阵风掀开——

内里竟缠着半截褪色红绳，系得极紧，勒进皮肉。

桔梗目光一凝。

白凤仙脚步顿住，没回头，只将袖口狠狠拽下，遮得严严实实。

溪水声忽然变响，哗啦，哗啦，盖过所有未出口的话。

盯着她袖口，直接伸手去扯

指尖直逼袖口——

白凤仙侧身旋步，避得极险，发尾扫过桔梗手背。

可那截红绳已露半寸，暗红如凝血。

“你越碰，它越紧。”她声音冷而哑，“松手是解，硬扯是祭。”

奈落忽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不是拦桔梗，而是朝白凤仙伸出手——掌心向上，空着。

白凤仙盯着那只手，睫毛颤了颤。

溪水忽然倒流一瞬，哗啦退回石缝。

桔梗没再伸手，只静静看着。

风停了。

连鸟鸣都断了。

白凤仙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那截红绳——

它正微微搏动，像活物的心跳。

奈落的手仍悬在半空，没落，也没收。

桔梗忽然开口：“它系在你手上，却疼在……他心口？”

白凤仙指尖一蜷，红绳骤然收紧，勒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