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疼每天都这么相处着，跟最开始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我不知道他平日里还有没有去悄悄练戏，但总还是会给我唱的，唱的最多的自然是梨花颂。

他每天跟宠小姑娘似的宠着我，偶尔回来的晚些，第二天醒的时候我才能看到他，他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什么发带啊，手绢之类的，颜色好看的很。

今天也是这般，天都黑透了，我却还没看到他人。我坐在木凳上抠手，想等他回来。最后还是忍不住，迷迷糊糊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疼把我叫醒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张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漫天的红色，红的刺眼，烟气缭绕。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我和李疼成亲那天，我脑袋上蒙着红盖头的时候，眼前也是通红的一片。

然后我看到李疼的表情，很着急但是又无能为力。我好想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他这般表情，好像是他的戏服被剪烂的时候，我不记得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了，但他眼里的慌乱我看的清楚。

好热，热的快把我烧化。火光照亮着他的脸，他拿出沾湿的布巾捂住我的口鼻，然后飞快地告诉我：“小恬，快点，跑出去。”

“我跑出去你怎么办！”我瞪大了双眼，转头看了看漫天的火光，不接受他的好。我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会被烧起来，现在也不想去在意到底是谁放的这把火，我的想法只有一个，李疼必须活下去。但显然他的想法和我正正相反。

“答应我，答应我，活下去，现在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走。”我转头又看了看门口，房梁是木的，被烧的几乎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搬进来的小戏台，他给我买的那条白色发带，他给我去订的嫁衣... ...我们的回忆都被烧的一干二净，脆弱不堪。我只看到灰色的烟雾围绕在我们身边，看不清他的表情，呼吸都变得困难，呛鼻的烟气一直在往鼻腔里冲。

太难受。李疼没空理我，拿起被子盖住我们俩，带着我往外跑。

我第一次觉得从床铺到房门的距离这么远。远的我能看清他每一刻表情的变化，我听到火越来越大的声音，看着他帮我订的那件嫁衣被火一点一点烧掉。李疼的脸色也染红，不知道是火光的照耀还是他悄悄抹了胭脂。

“李疼... ...”我眼里猛地涌上什么东西，声音染了哭腔。

然后他猛地用力，推开了我。

我瞬间瞪大了双眼，然后眼睁睁看着燃着的房梁就这么直直地坠落，在我和他的中间坠落。火星也随着弧度洒落，像是那晚我们一起看的烟火一样落了一地。

我近乎崩溃地喊着他的名字，想跨过去抱住他，或者把他推出来，怎么样都好，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身后的几个丫鬟使劲把我扯住，我看到李疼在对我笑，然后看到他张口，我在满世界的嘈杂声里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小恬，我不叫李疼，我叫李永钦。

难怪他去订的红罗裙会是那般合身，难怪花会是初见时我衣上的花，难怪他衣角有布料店子的香薰气，难怪大家都说李裁缝的猫眼又挑又翘，难怪他会总给我带手绢发带回家... ...

难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难怪。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那么多难怪。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那句歌词，只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只为你彩衣织就红罗裙。他确是为我织起了红罗裙。他随口说的话都在我没发现的地方悄悄实现，我却迟钝到这个时候才发现。

我不管他是李疼还是李永钦，也不想管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我爱这个男人，我想让他活下来。不管他是李疼还是李永钦，我都想让他活下来。眼泪的不知不觉流了满脸，我哑着嗓子大声喊他“李永钦”。

李疼，活下来。

李永钦，活下来。

“李永钦！！！”

我喊着李永钦的名字张开了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像是劫后余生，哭的快喘不过气。脸上凉凉的，我抬起手一抹，都是泪。我还是在那家小店里。灯光还是昏暗的吓人，店主正盯着我看，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盘果干，还有一杯水。

猫眼帅哥，李永钦。

这家店的店主和李疼——不对，准确来说是和李永钦，长得一模一样。他正笑着看我，我难堪地擦了擦眼泪，他递给我一包纸，我抽了张，狠狠地擤鼻涕。

“抱歉，失态了。”我这么答着，嗓子像是被浆糊黏住，发出的声音难听的吓人。我使劲咳了咳，店主递给我那杯水，眼里笑意半分不减，他抬起手，帮我拭泪。

“小恬... ...”他这么唤着，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唤了一声，“小恬。”

我的动作显然来不及让我反应，扑上去抱住他，眼泪鼻涕的蹭了他一声。他倒是没嫌弃，笑着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大声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跑掉，问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你要是知道了这些，还不知道又会跑去哪里偷偷哭呢。”他这么逗我，我使劲锤他胸口骂他有病，他也不恼，抿着唇对我笑，然后突然告诉我，“小恬，我爱你。”

李永钦，我们，朝朝又暮暮，岁岁又年年。

李永钦 十号店铺 07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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