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从此往后的每天我都能见到李疼。他经常找我玩,背着奶娘和家里人带我去戏楼听戏——准确来说是他听戏我吃果干,然后带我去食肆吃小食,带我逛逛西街和东街。每天不变的固定项目是带我去秘密基地给我唱戏。
他没有戏服,所以每次都穿着常服给我哼戏。偶尔他唱累了,我就上那木台子学着他的模样哼两句儿。他看着我笑得好看。
李疼也确实是招女孩儿喜欢,我最开始的猜测没错。我几次去他家找他都看到别家姑娘的亲友去找他提亲,他却以“不合适”“没有成亲的打算”拒绝了别家姑娘。我看到别家姑娘又来提亲,有些恼怒,索性不理他。
李疼自然是跟着我走,看我坐到庭院的石板凳上,也就蹲在我身边,委屈地眨巴眨巴大眼睛,扯扯我的衣角跟我撒娇:“小恬,凳子凉,对身子不好,坐到房里去吧。不是我的问题嘛,我也不想成亲的... ...”
我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反驳:“我不管,我就是生气了。我们都认识三个年头了,怎么老见你家有姑娘来提亲?”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三个年头。我们已经认识三个年头了。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十二岁,他比我大了五个年头,也就是十七岁的年纪。转眼过了三年,我快要及笄,他也弱冠将近。是时候该成亲了,不管是我还是他。不管是那个站在简陋的戏台上,穿着常服,认认真真给我唱戏的男孩子,或者是那个站在台下,听不懂却摇头晃脑给他鼓掌的我,都快要到了成亲的年纪。
我怎么忘了这茬。
我明显感觉到李疼的表情顿住了,我紧张的手都在抖,想转移话题,干笑两声:“没事哈哈,反正咱们家也离得近,应该能经常见到... ...”
我打小就没怎么哄过人。他是例外,演技未免有些拙劣,可照常我这般转移话题他也会配合的很,点点头然后夸我说的对,再摸摸我的头。可是今天他没有。
我看着他的表情一点一点阴沉下去,然后难看的吓人。我平日里没见过他板着脸的模样,难免被吓了一跳。
我曾听丫鬟们说,李疼在我不在场的时候都可怖的很,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不算好看,唇狠狠地,抿成一条直线,几乎没有弧度。凶的吓人。我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也不信他会有这副模样,当时还笑着说,疼疼哥哥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当真看到时还是被吓着了,明显感觉到眼里不受控制地被吓出生理盐水来,手抖得更加厉害。他发现我的不对劲,面色终于是柔和下来,轻轻拍我的肩,问我有没有事。
我哪里管的上这些,眼泪忽的就落下来,他的神色也是慌张,赶忙道歉:“小恬妹妹,方才我太凶了,我不会成亲的。不哭了不哭了,姑娘家家的哭起来是不好看的... ...”
他居然说我不好看... ...我愣住,反应过后哭得更大声了。
李疼就是不喜欢我,就是不想和我玩了,就是觉得我烦,才会找出这般不可信借口,说自己不会成亲。怎么可能不会成亲?这年岁的男人哪有不成亲的道理?
我模模糊糊之间看见李疼的脸色,他叹了口气,小声开口:“小恬妹妹,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我不想和别人成亲,我只喜欢你。”
我傻眼了,也忘了是不是该接着哭,红肿着眼睛吸了吸鼻涕看着他。
“小恬妹妹,”他严肃着脸色,深吸口气,然后握住我的手,“小恬妹妹,我不会娶别人,我心底的姑娘是你。也只会是你。”
我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带着哭腔:“怎么可能,你定是不会娶我的。别家姑娘都比我会穿衣打扮,能听懂你喜欢的戏曲儿,我什么都不会做,就是个小姑娘... ...”
他听懂我的担心,猛地抱住我。鼻尖忽的传进他身上的清香,我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有些像布料店的香气。我嗅觉不算灵敏,也可能是我闻错了味道。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抱住了我,闷声告诉我:“小恬妹妹,答应我,不要成亲,等我娶你。”
我愣住,抬手回抱住他,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