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瑶儿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嘞?哥哥给你买。”
“木蜡油,再说吧。”
再说?
还可以再说吗?
除了我家里的哥哥外最疼我的哥哥,你倒是回来呀……
那天晚上,我手机推送第一条是“SHINee金钟铉确认死亡”。
我不信。
连点都没点开就继续往下刷。
可是,我听到了家里座机响起的声音……
可能是哪个哥哥接了电话吧,我在楼上也听不大清,只听到最后话筒掉在地上的声音……
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刷新了新闻主页。看着那些可笑的报道,我疯狂地跑下楼。
我努力地挤出一个笑:“你们怎么都在啊?你们看啊,这个破记者说我钟铉哥死了,你们看,这是不是笑话?”我把手机立起来给他们看。
但是,没有人抬头。
空气中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塑料布,紧紧缠满我全身,挣脱不开,呼吸不了。
“你们倒是抬头看看啊,看一看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任凭我再怎么着急得跺脚,甚至把手机都摔了出去,也没有办法打破这种令人绝望的沉默。
良久,六哥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抱住我。
这是在安慰我吗?
那,这是在用安慰证明那些虚假新闻是真的吗?
抬起头,我才发现,六哥的肩膀全湿了,那是我的眼泪啊。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哥哥们没抬头的原因-----他们都红了眼眶啊!
*
“瑶瑶,醒醒,我们去看钟铉哥了。”六哥的声音传来。
我才发现,我在六哥的怀里睡了几个小时。
“嗯。”
一路上,我没哭没闹,车里异常安静,就像是……只是去拜访一个生了病的朋友一样。
由于去得早,还没有狗仔队在医院里拍摄,连灵堂都是刚刚布置好,没有向粉丝开放。
医院里围满了人,钟铉哥的粉丝,都在哭。
上了电梯,到了二楼,走过深长的白色走廊。
我在想,我记忆中的金钟铉,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是公司中,除了我家哥哥以外,最疼我的哥哥。他会在我月底交不上歌的时候帮我。我哥哥们叫我瑶瑶,公司里的哥哥姐姐们大多叫我小瑶,只有他,叫我瑶儿,因为他说他的姐姐就是叫他“铉儿”的。他说,他很后悔,那年冬天石头剪刀布赢了我四哥,如果他输了,他就会在那个冬天捡到我,那样的话,我就是他的妹妹了……还有好多啊,这个哥哥,那么好,那么温柔,也那么会掩饰-----我从没想过他那时正在被抑郁一点点吞食。
三年前,我二哥鹿晗解约离开的时候,我一个月没回家,在各个哥哥家里流转借宿,其中,我在钟铉哥哥家住了三天。
那个时候作为回报,我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饭,他满脸幸福地对我说:“瑶儿,真想把你掳来当我妹妹。”
三个月前,我还去找你帮忙,你看着还有一半没有完成的歌,哭笑不得地说:“瑶儿,你这一个月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吐着舌头笑嘻嘻地拉着你手臂求着你帮忙,最终,你叹了口气,推掉我的手,打开电脑……
两天后,你给我打电话,我蹦蹦哒哒地去找你拿U盘。你说:“瑶儿,你以后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说:“那能怎么办,每个月末被满叔K死呗,行了不说了,哥哥,我请你吃饭去。”
现在,我没了你,怎么办啊?
一个月前,我去钟铉哥家玩,他随口问我:“瑶儿,你说瑞士这个国家怎么样?”
我当时正吃着钟铉哥家的零食,漫不经心地答道:“挺好的啊,空气不错。”
“哦,”你说,“那,会不会有人认出我来呢?”
我说:“不会吧,那边也不流行韩流,再说泰民哥不是去过吗,绝对安全啊。”
“是吗,那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呢。”
现在,你真的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却不是瑞士。
钟铉哥的灵堂里,黄色和白色的菊花围绕在他身旁,照片里的他,笑的好开心。
可是,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哭了呢?
这个样子,真的显得你好自私……
可是你这辈子,就自私了这么一回啊……
“金钟铉,你醒醒啊,你起来,我给你当妹妹啊,我也不怕满叔骂我了,你不是还要去瑞士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啊!”
任凭我再怎么忍着,最终还是哭倒在大哥怀里……
我从没见过四哥和一哥哭成这个样子,甚至晕倒,却没出过这个灵堂。
六哥,八哥和九哥也哭得不像样子。
大哥,七哥和小哥回了趟家,顺便和公司安排商量一下未来的行程。
五哥也回来了,我第一次,不希望五哥回来。
温流哥哥,泰民哥哥和珉豪哥哥比我们还要先到。现在,温流哥哥已经憔悴的不像样子。在人群中,我甚至找不到那个爱笑的温流哥哥了。
我见到泰民哥哥的时候,他是哭着的,现在虽然不哭了,但是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了,眼神空洞得吓人。
珉豪哥哥哭得晕过去,醒来后一直努力帮钟铉哥的姐姐打理事务,整整瘦了一圈。
key哥哥在钟铉哥出事的前一天飞去国外了,第二天就推了一切工作赶回来,他是哭到被人搀着进灵堂的。
特哥,希大,圭贤哥,东海哥,银赫哥,宋茜姐姐,泰妍姐姐,允儿姐姐,sunny姐姐,Yuri姐姐,秀晶姐姐,满叔……甚至申姐姐也来了。
所有人面对着微笑的钟铉哥,都哭了。
是啊,他们谁能想到,自己还那么年轻,就参加了同龄人的葬礼呢?
灵堂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记者,艺人,他的家属,朋友……他们都一样:来送他最后一程。
粉丝们永远也不会想到吧,那个总是笑着安慰这个世界的男人,用这样的方式,定格在了27岁-----再过几年,她们每个人都是他的姐姐了呢……
这就是我这两天,从没离开过灵堂,所看到的人和事。
*
一直都是那句话,生活,是要继续的。
虽然极其伤心,但还是要生活的。
周末还有演唱会,我自家哥哥们必须得走了,我也要走了。
就在我要跟上前面的哥哥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是钟铉哥的姐姐。
对了啊!这几天,我一直忘了一个人,钟铉哥的姐姐啊,她才应该是最伤心的啊!
她是个端庄温柔的姐姐,此时,正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这些天她也憔悴了不少。
我连忙对她说“节哀顺变”。
她拥抱了我,然后递给我一只U盘。
“这个是铉儿最后嘱咐我给你的,是他想对你说的话。他说你是他在公司里最亲的妹妹,出于极大的信任才给你的……但是希望你可以在铉儿出殡之后再听。”
我点点头,想了很久,对她说:“姐姐,我总感觉,钟铉哥他还没有离开呢?”
闻言,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这是他选择的路,我们要无条件支持他不是吗?”
“嗯。”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对劲……
*
两天后:
开完演唱会,终于回了家,这两天全世界都在悼念着他,我还是不能接受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我突然想起那枚U盘。
我连忙掏大衣兜,手机,钥匙,钱包全拿出来了,才找出U盘。
打开电脑,插进U盘,是一段音频,我戴上耳机,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嗨,瑶儿,我是钟铉哥哥呀,你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啊?这个月不要因为我而交不上歌曲啊!
“想了很久,想在这个世界里最后对谁说点什么,就想到了你。”
这个时候,他还是显得那么轻松,好像要放弃生命的不是他一样。
他好像是带着笑的说:“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亲妹妹,真的,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想有个妹妹,我想像我姐姐对我那样对她那么好。
“我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得这种病,更恨我自己的身份。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变现状,这样的情况糟糕透了,直到姐姐提醒我,或许可以换个职业。解约吗?可是那样的话,很对不起成员们,粉丝们和公司。我拒绝了。
“一天一天过去了,我的精神好像不受我的控制了,开始在我的歌里展现出来……”
对啊,我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的歌那么压抑,以前我一直认为是我自己还不懂钟铉哥的精神世界,原来……
还没等我的眼泪流出来,他就继续说下去了,而且下面这段话让我真的再没有任何想法,或许,是不敢有……
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可怕的……喜剧故事。
“直到今年三月,李秀满老师找到了我,把我痛骂了一顿,他听了《放开我》那首歌,找到了我的心理医生和姐姐,了解到我的病,又狠狠批评了我,说我不应该把这种负能量的东西展现给粉丝们……
“然后,他平静下来,跟我说,他有个朋友,可以帮我移民去瑞士。他愿意帮我瞒过舆论,让我摆脱现在的生活……”
“还说,”他笑了“他只是不想要一个不专业的歌手,万一哪天想不开自杀了,再给他公司抹黑。另外,也是因为不想看着一个小孩在他面前乌烟瘴气的。
“老师真是可爱啊,说是不想带来负面影响,最后不还是让我假死脱身?
“当然,作为回报,我也签了一份和你当初差不多的合同,每年给老师寄回来20首歌。
“总之,还是很感谢老师的,也谢谢我的家人……或许,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我要重新打起精神,只做真正的自己了。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有没有吓到?要记得保密呦。
……
“瑶儿啊,要热爱生活,热爱音乐;
“要好好学习,永远保持谦虚;
“要帮我照顾SHINee,尤其李泰民;
“要珍惜一切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照顾好你的哥哥们;
“对了,下辈子要当我妹妹哦。
“爱你呦。再见了,瑶儿。”
音频结束了,电脑显示重新播放……
我惊呆了……
逆天反转啊……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捡起扔在一边的手机。
两天前,INS里有个名叫Kim的网友请求加我为好友,我一直没同意。
我颤抖着点击通过。三十秒后,那边发过来一张图片,蓝天,白云,建筑物上的一行字,英语写着“瑞士机场”四个字。
接着,那边说:“生活,真好。”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从此,我的世界里再没有一个叫金钟铉的哥哥,而是多了一个,叫做Kim的,来自遥远国度的网友。
他是来自一个亚洲国家的移民者,没人知道他的过往。
他得了抑郁症,但他会在一周后接受正规的治疗,明年三月,他会进入一所大学学习音乐。
他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再无波折。
*
各位,或许某天,当你走在陌生的国度里旅游,探亲,或者留学时。
当你在晚上穿过繁忙的街道时。
你会看到一个帅气的亚洲男人,正跟朋友或女朋友搂着肩膀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
或许他已经改变了容貌。
但是他的声音,他的神态,你都那么熟悉。
你追上他,用英语不确定地问:“Do you know Kim Jonghyun?”
他回过头,笑着看着你,却没回答你。
你补充道:“That Korean singer.”
他笑了,像你认识的金钟铉那样温柔地笑着,张开嘴,用标准的英语缓缓回答:“No……”
你或许会沮丧地低下头。
这时,他说:“He is an artist.”
你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只见他把食指竖在唇上,调皮地一笑,有点小骄傲。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