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情深处,相思成灰。――题记
凉风习习,和煦温软的秋风夹杂着一丝凉意似温柔的手拂过面颊。桂花沿着枝头争妍斗艳,沐浴着清雅的香气,心旷神怡。
“娘亲,你怎么了?”睿儿满脸真诚好奇且认真地盯着出神的苏浅雪,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似乎盛满了耀眼的星辰。
孩童青涩稚嫩的声音像阵风占领了苏浅雪的心绪,赶走了她悲戚的情绪,她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转过身看着嘟着嘴不开心的睿儿,对他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眸如春波流连顾盼,轻轻拂去他头上的凋零的花瓣,心中某处因为孩子纯真而善良的心而触动了一下。
她蹲下身,轻柔地刮了一下睿儿的鼻子,柔声细语道,“没事,娘亲啊只是看风景看入迷了。”
虽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脸上漾起的也是云淡风轻的笑,看着睿儿单纯无暇的笑容,心中却蓦然多了一丝愁绪。
睿儿今年虽只四岁,可是他眉眼间是熟悉的感觉,与他简直如出一辙,柔和的轮廓带着意气风发的俊逸,哪里都像。
她的心倏然紧了一紧,她怕萧逸轩发现他们的孩子还没死,睿儿是她九死一生才拼命诞下的。
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应该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他才四岁啊!作为母亲,她不希望睿儿做王,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他能够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地长大,不受体统规矩的束缚,能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帝王之位,下面埋藏着数不尽的森森白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波诡云谲。
可是,怕从来没有用。
萧逸轩下朝后连奏折都未曾来得及批改,就匆匆忙忙地赶来看望苏浅雪。
他在御花园中,远远地伫立着,似一座巍然不动的青山,如挺拔凛然的松树,又像保家卫国的卫兵。
苏浅雪余光敏锐地瞥见那一抹刺目的明黄色身影,她眸光暗了暗,随即对着意犹未尽的睿儿轻声道。
“睿儿,你先回去等娘亲,娘亲等会儿就来找你。”
睿儿倒是乖巧得紧,没有吵闹没有询问为什么,而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宫婢离开了,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苏浅雪。
萧逸轩见睿儿的身影已经走远,他揽了眼里的疲倦,噙着温软的笑意向那亭亭玉立的女子走来,一步一步,他好似用尽了毕生温柔眼神,只为与她一次重逢。
他眼中的认真神圣的不容亵渎。
她心下嘲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浅雪,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谈吧……”萧逸轩说着想去牵她地手,她却视若无睹地一个人走进寝殿,不再给他任何一个神色。
他黯然,眸中强烈的希望又薄弱了几分。
屋内珠帘摇曳,隔着重重叠叠的迷雾,他们之间有着砍不断的枷锁,无可奈何又不甘认命。
朦胧的水雾氤氲在他黑曜般的眸中,她冷漠得像个陌生人随时有可能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而后不带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徒留他一人在原地苦苦追寻不得善终。
他沉吟踌躇良久,缓缓开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主题,终是犹犹豫豫地问出了藏在他心底许久的疑问。
“睿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自那次集市重逢,他见到了睿儿,就仿佛多年未曾见面的故人,有棱有角的面部轮廓几乎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他们的孩子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不是!”她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分毫犹豫,脸色冷得吓人,却无意间急切躲闪着他投来的目光。
他心中疑惑愈深,倘若睿儿不是他的孩子,难道……是她与方子澄的?
他早已调查清楚三年间都是方子澄在照顾苏浅雪,那这三年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恐怕早就……
他又仔细回忆了睿儿的脸,好像有那么点像。他心中大骇,不敢再想下去,他不能容忍他的女人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萧逸轩逮紧机会,敏锐地捕捉着苏浅雪所有的动作与情绪,不放过一丝可能,倘若真的不是,为何她一直不敢抬头看他。
“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苏浅雪抢先开口,它心里慌得紧,怕被萧逸轩看出破绽,知晓真相。
她又忆起那日的情景,她心如死灰视死如归地喝下他亲手送来的堕胎药,乌黑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侵蚀着她的身体,连带着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一起走向绝望。
她眸中悲痛万分,孱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像是有把刀插在她心上,刀锋旋转,利刃出鞘,血花纷飞。
那日她所经历的,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她痛不欲生地倒在地上,感受着身体温度的下降,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流逝,一摊摊温热的鲜血从双腿间汩汩流出;而她永远记得萧逸轩只是冷冷地在一旁看着,神色几分冰冻。
“拜你所赐啊。”
苏浅雪拼命掩住眸底的悲切,不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委屈,坚强得直戳他的心。
她努力说得随意一点,苍白的小脸挂起讥讽平庸的笑容,却不知她越是云淡风轻,落在他心底,他的心就越痛。
她的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萧逸轩失魂落魄、黯然神伤地听着她的话,一时语塞,她拼命盖住的悲痛,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在他面前,不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是,换作以前的萧逸轩,那个温润如玉、丰神俊朗,一心一意待她的萧逸轩有可能,现在全世界都有资格,只有他没有资格,他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萧逸轩,你知道吗?从前,我日日守在宫门口看着远方期盼你的到来,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心欢喜到失望透顶;
我看着你和林夕梦形影不离、相敬如宾,而我在你们面前就像个第三者,我就心如刀绞。
我一次次地向你解释,一次次地放下姿态,甘愿为你卑微至此,我苏浅雪何时为了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过?
清白二字,我都说倦了。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解释厌了,我不再在乎你了,我看着你和林夕梦恩爱至极,我劝着自己放下……可是如果一份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那我那么多年来的付出算什么?
萧逸轩,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珍惜让我在心凉中恨上你;现在我不爱你了,你却反过来纠缠我。
萧逸轩,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清眸中隐隐浮动着泪花和不甘的情绪,她说得激动,而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触动着他的心弦。
他欠了她太多太多。
“萧逸轩,你不仅眼瞎你还心盲!”
这最后一句话,她带着颤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在婆娑的泪眼中恍惚看见她指间的殷红。
是啊,他眼瞎心盲。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义无反顾地相信她,何苦落到这番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