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我问。脸上的妆,似乎有些花了。
“看戏。”
“可是现在戏已经结束了。”
“看戏,是在心里。”
“可是....”
“你没有心,你唱戏的时候没有情。”
“可是师父说...”
“一个真正的戏子是没有心的。”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看我一眼,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被门外刺眼的阳光渐渐地吞噬,渐渐地远离所谓的凡尘俗世,渐渐地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或许,他要去听一出没有戏子的戏曲。
“你还回来听我唱戏吗?”我看着他快要全部消失的背影问道。
“不再来了,再也不来了。”他的声音似乎离我很近,又仿佛离我的距离比一辈子还远。
“为什么再也不来了?”我不甘心地又问。
“我法号无心。”他只是这样告诉我。
自从遇到他之后,我再也不能安心唱戏。
戏里有一句:“我有心,你却无。”
我总是唱成:“我无心,你却有。”
师父变得很生气,他不知道我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
有一天夜里,我发了高烧,嘴里总是叫着无心,无心。
等我第二天烧退了,师父满脸悲哀地对我说:“你不能再唱戏了,你走吧。”
我慌了,哭着问为什么。
师父说,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戏子。我开始大笑,我明白师父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你也不是!你更不是真正的戏子!你也会爱上别人!你也得离开,你不配待在戏园里,你不配!”我发了疯地大叫,丝毫不计后果以为我依旧是那个可以在师父怀里撒娇的小孩子,我以为师父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把我举得很高很高,可以假装我会飞。
我看见师父慢慢地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那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我觉得师父老了,他已经四十有一了。
“师父,对不起,我明天就离开。”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师父冲我摆了摆手,说:“不用,你是个好戏子,要继续唱。”
师父问我:“你知道你唱的这出戏是谁写的吗?”
我摇了摇头。
“是你师娘,她为我写的,她以为,写下一出戏,就能留下我的心。”师父笑了笑,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笑。
“那师娘她成功了吗?”我问。
“她成功了,可是等我意识到她成功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说,她等不到我的心了,她说我是个真正的戏子,是她见过最好的戏子。”师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布鞋走路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是安静的,是静默的,像师父一样,布鞋打在地板上的时候,是没有心的。
“那我不能成为像师父一样的好戏子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没有任何失落,就像是每年都平静地从夏天渐渐地过到秋天,看着树上的果子结了一个又一个,然后又一个又一个地落下来,烂掉,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然后冬天到了,我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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