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一会,洗梧宫的奈奈就来抱天思回去,约摸着时间差不多,成玉也准备走了
连宋一看她要走,也跟着起身
东华帝君半眯着眼,开口道
东华帝君她还未原谅你
连宋顿了顿
连宋我知道
都说九重天夜空极美,在成玉看来,却不及青丘的星空。那里的星星总是那样远,那样耀眼
像他的眼睛
一张俊秀英气的脸从脑海里浮现,成玉拍了拍脸
没喝酒啊,胡乱想些什么
夜晚的风总是比白日的要清冽些,虽说这九重天一般不会有大风,但这殿外的风却是有些隐隐的寒意,一丝一丝,像是要把成玉身体的温暖卷走
她不自禁抱了抱双臂,赶紧往自己的元君府走
成玉哎
成玉边走边叹着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叹气,许是心中总有些苦闷无言可说
刚走到府外,就看见自己池中的芙蕖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格外娇艳夺目
她抚弄着芙蕖,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花瓣上,显出与白日不同的美,是一种清贵逼人的美,让人的目光舍不得从花上移开
许多年后,成玉回忆起那段记忆,总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常常咬牙切齿道那地怎的就这样滑
刚退一步,地下的露水就开始耍性子,与成玉的鞋底不依不饶
眼看就要载入池水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抱住她,成玉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落入地面,若真真掉进这池子,自己怕是要染上风寒
正要道谢时,就听那人慢悠悠在自己耳边说
连宋怎的,元君是喝过酒了,连路都走不稳
那人的气息慢慢吐在她身上,让她心一颤,但不知为何,她却并不反感这个人,反而觉得十分熟悉这个声音
她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明眸皓齿,一双剑眉衬得他愈发英气,一张脸俊美得与天君竟然有七分相像,偏偏那双眼睛随了天后,像是三月刚融的冬水,温柔无比
她忍着怒气说
成玉三殿下,请放开我
连宋听到了她语气中疏远的意味,却装作不知,继续说着
连宋元君还认得我,看来没醉
成玉不耐烦了,刚想抬手推开她,就听到不远处有响动
白滚滚阿离哥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是白滚滚
阿离依我看,咋们就来个“守株待兔”,看看我们的娘亲干什么去了
这是阿离?
白滚滚可这样,真的好吗?不会被……
阿离那不然,娘亲就只能被父君一直占着了
白滚滚踌躇一番
白滚滚不要!父君已将娘亲霸占多日,再不抢回来,娘亲就该不要我了
白滚滚愤愤地说
阿离似乎拍了拍滚滚的肩膀,说
阿离好!我们这就出发
两个小团子这样说着,声响越来越远了
成玉听着这两个小团子的对话,咧开嘴笑着。不知道太子和帝君会怎么收拾他们
一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连宋一只手圈在怀里,而他自始至终都笑着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才肯罢手
成玉使劲一推,连宋的手自然就离开了她的腰间,两人就这样站着
待了良久,成玉的手微微又有些凉了,抬脚便要进府连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连宋成玉……
她立马停了
呵,自己果然还是这样没出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移不开步
连宋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没了往日里戏谑和轻柔,满是无奈与心伤,实在不像他
成玉低头笑了笑,皆是苦涩,与连宋在宴席上的笑像极了
成玉连宋
听她叫自己,连宋灰色的眼眸里霎时有了一些光彩
看他这样,成玉即将出口的话往回收了收,但脑海里的那张艳红色的纸赫然出现,她眼瞳里一刹那变得玄黑
成玉没有我们,只有你我
见他眼睛里的色彩一点点暗下去,她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
就算这样他会离自己愈来愈远也无妨
毕竟……
他早已不是她的了
他心里的人也早已换了
她敛了敛眼中的痛苦,支撑着自己朝府中走去
下一刻,一双手臂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她试着挣扎,可那力度似乎要把她揉到他身体里,没有一点要她走的意思
成玉这样有意思吗!
成玉不再挣扎,低头吼道
语气里只有令他心疼的柔软和坚定
从大殿随行她走来的这一段路,似乎要用尽他毕生时光才能和她走完。听见她的叹息,连宋心尖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就连在大殿外的抱臂取暖,他都差点上前抱住她,告诉她自己能给她温暖,不必一人。
星河悬挂天际,像极了她嘴边常挂的那一抹微笑。清浅又明媚,她的一抹笑,竟被他记挂了两万年。要是被她知道,又该嘲笑自己了。
可这几年,从白凤九与司命的口中得知的消息都是她郁郁寡欢,食不知味。才有今日他看见的这幅清瘦模样。
她可知道,他看见她这幅样子,有多心疼!
连宋成玉,两千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连宋搂着她,生怕她就像一束光,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他已梦见许多次她从自己怀里逃走
成玉哑着嗓子
成玉不必,三殿下的私事,不用向我解释,我也不想听
她这万念俱灰的样子吓坏连宋了,他走到她面前
眼前的人,脸上早已挂满泪痕,晶莹的泪终是落到了地上,成玉已不想阻止,任由它一滴又一滴地掉着。
连宋的心像是被人紧握着,让他眼中也泛起涟漪。从他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成玉如此默不作声的哭,无法抑制,又无法出声。委屈的不像样子。
连宋鬼使神差地用指腹轻轻拂去成玉眼边的泪水,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地小心翼翼。
成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任由他的指尖徘徊在自己脸上,格外贪恋他的温柔。
连宋抱歉,让你受伤了
连宋愧疚地摸着她的脸颊,撩了撩她耳旁的碎发。这极为亲昵的动作连宋却十分熟练,似乎早已做过数百次。
抱歉,让你受伤了。
这句话,不知她等了多久,等到了府中的小树都结出第一个果实;等到了万年铁树东华帝君都开了花;等到了凡世不知又历了几百次轮回。
刚止住的眼泪不知怎的,又爬满了成玉的眼眶,弄得连宋真的手足无措了。只能把她再次抱进怀里,呜咽声渐渐响了。
连宋只感到怀中温软如玉的成玉一声声抽噎着,他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顺气,宛若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虽然连宋不想打扰这温情,但还是忍不住地提醒着:
连宋成玉,你要是再这样哭下去,整个天宫都会知道的
话罢,怀里的人立马止住了哭声。但还是一下下地抽噎着。
见她眼睛红红的,活脱脱像极了一只兔子
连宋笑了
可此时的成玉却很清醒
将她拥入怀里的这个人,是她将相思倾覆的人,是她曾想陪伴余生的人
可……
那红纸上已经标注了他们的未来
她从那时就知道,他的未来没有她
成玉连宋……
他看着她
成玉我和你终不是一路人,我想,我将来的夫婿一定是个只专情与我的,我也喜欢的。可我的心里没有你,你也并非将我放在心上,从前的一切,我权当从未发生
说罢,她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连宋只感觉怀中一冷,人已不见
终还是……没留住她
回到房中的成玉紧关着房门,任由外面的侍女问了又问,她都不做声
躺到床上,整个身体都松下来,突然的放松让她的大全身都发疼
直直地疼到了心里
她刚才的一番话,全是扯谎。什么自己的心里没他,什么夫婿要专情,什么权当没发生过,唯有他与自己不是一路人是实话
说这些话时,她一直没去看连宋
因为她不敢
她怕她抬头便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影子,怕被她击溃心里的防线,怕他看出她在说谎
那疼痛感一直延伸到了眼睛,三四颗晶莹的泪水顺利地掉到了枕头里
其实……她只希望他余生幸福快乐
就算……
他的未来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