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粉碎的声音匆匆传来,几乎和它同时到达的是刻骨铭心的疼痛,像是整个人被剥掉皮以后放在盐水里面浸泡,周围阴冷而潮湿的气体不断向体内涌来,想要移动双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原本带有朝气的双眸也早已经被挖去,现在的他就像是又回到了几亿年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心更痛了。
从什么时候动的真情呢?诺希一遍遍反问自己,明明两个人只是互相把对方当成替身而已,不过是各取所需,又为何贪恋那本该属于他人的温柔呢?他想起来一句老话:在爱情买卖中,谁先动真情,谁就输了。而他输的彻彻底底,兴许是之前反的错事太多了,多到都成为新世界了,所以,偶尔的善念也会被当成别用用心,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
从前还为成型时,就贪恋创始神的样貌,放低自己求着创世神可以看自己一眼,但是创世神以利益为主,如此“无益”的家伙他又怎么可能看上眼呢?明明是同出身,长得别无二致的脸庞,创世神却总将温柔给予兄长。
诺希抬起头,虽然说他看不见,但是还可以感受到愁引雁来了,他看到愁引雁的表情便下意识以为愁引雁又是那副臭脸,谁会对自己的杀父仇人笑脸相迎呢?
即便他的父亲已经被重塑了肉体恢复了记忆,但事实还是事实,诺希杀了自己的兄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即使是兄长回来了,那又会怎样呢?愁引雁曾经无父无母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不能被偿还了,心中的怨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又怎能是潮汐之间可以消除的呢?
诺希知道自己欠的债太对了,就算是碎尸万段、元神销毁也偿还不起。
“还来干什么?本尊的笑话你应该看够了。”
但气场上,诺希依旧。就好像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领导整个世界走向巅峰的男人,就好像他从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就好像愁引雁初见他时的模样……但,也仅仅是“好像”
愁引雁此时的纠结与懊恼,诺希一瞎子又怎么能看到?他一直认为诺希不过是把他当成替身,对于他的感情不过是玩玩而已,他无法原谅诺希杀死自己的父母,却又无法否认若不是诺希自己父母还不一定能复活,更无法否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他,但……那真的是爱吗?
愁引雁无法做到像父亲信赖母亲那般信赖诺希,在其他人还诺希的话之间他总是会选择其他人的话,而一直认为诺希的话需要证实;他无法做到像父亲照顾母亲那样一直温柔地对待诺希,更多的是冷暴力;他无法做到像父亲那般讨母亲欢心,就连唯一联系他们的床笫之间的事情,他也无法让诺希舒心,每次都会弄疼他……
愁引雁真的爱诺希吗?
若是不爱,为什么看到诺希流泪他就会心疼?为什么看到诺希最后的死状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是失落、悲痛与后悔?为什么看到诺希现在的模样他总会心软?
愁引雁不知道,不明白,过去他以复仇为主忽略了太多,到如今却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本约定好了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但是愁引雁却选择怀疑诺希,不给予诺希一丝信任,让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起点甚至更糟。
见愁引雁良久都没有回答,诺希自嘲地扯起一个弧度,轻轻叹了口气。
诺希知道,无论是那个愁引雁都不会选择相信自己,更别提还是在母亲和自己之间做选择,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所谓的平等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雁郎啊,雁郎,你与本尊斗了多久了?本尊累了,不想再斗下去了。”
“我相……”
“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呢?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在砒霜下撒层糖,不过是把棺材涂成红色,不过是给死人喂药。”
诺希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轻松极了,不需要去处理天地间的事情,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不需要因为恐惧把自己的情感都抛弃,不需要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就像没有记忆的今世,做个被人宠着的么儿,每天放放风筝,学学习,和兄长一起晒晒太阳……
他觉得愁引雁也累了,带着一辈子仇又活了一辈子,前世和今生仇恨折磨着他,让他喘不过气,还要对杀父仇人露出笑脸,也真是难为他了。
“跟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好好活这一辈子吧。本尊……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说着,诺希的身体便一点点化成光点,又逐渐变小,直到最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愁引雁的母亲怕是也没有想到诺希竟会这样选择,她本以为这是个可以让两人促进关系的时机,但是那只是以为。
“再见……”
再也不见。
像是两条相交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再也不会碰面,渐渐忘记了彼此,当停下脚步回想起,才记起那个交点,那段曾经难以忘怀的感情。
诺希一直认为,自己在愁引雁心中,生来就是恶人,而愁引雁也是这么认为。但,终究是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