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寒假刚放不久，就下了场雪。

　　程安自从与姜折不欢而散后就没出过门了，天天坐琴房里，想起什么了就停下手，细细思索。姜折的房间与程安的琴房相对，窗帘一打开就可以把对方看得透彻。

　　他躲在窗帘后面，悄悄地拉开了一个不容发现的小口，偷偷地透过这个口子，看坐在琴房的程安。

　　有时候，明明那么巧，彼此在最放不下的时候互相思念，但是谁的不敢勇敢一步，尝试着窥探对方，在妄想中离他，或者是她更近一些，哪怕得到的消息是对方的不爱，最起码也算是得到关于所爱之人的消息。

　　姜折和程安就这样“默契”地想着对方，简简单单地过了五天，五天后的电话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那天太阳意外得出来了，风却是那么的冻人，程安赖着床不起，睡眼朦胧，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想起，叫个没完，烦躁地挂掉以后想接着睡，还没等她翻个身，电话又响了起来，她心中大怒，漂亮的手伸出温暖的被子，刚伸出手尖，打了个冷颤，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摸向手机。是程妈打来的。

　　“死丫头！怎么现在才接！快！快到医院来，你爸出车祸了！……嘟嘟嘟”电话那头程妈鬼急慌忙地大叫后，又挂断了电话，房间里一时之间一片死寂，只剩下电话挂断后“嘟嘟嘟”的声响。

　　……程安不知怎的，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心里一下子发慌，迅速下了床，脸没洗牙也没刷就套了棉服，慌忙下了楼，拦了车就催促着师父快点。

　　眼泪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哗啦哗啦往下掉，程安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先到了肉里，抠除了月牙似的疤。

　　平常十几分钟就到的路如同几十个世纪一样慢，当真诚想见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不相关的一切都是陪衬，唯有ta的出现，世界才会在眼中变得多姿多彩。

　　“麻烦再快点！我真的很急！”程安的眉紧皱，眼中显而易见的急切生动得要刻在心里。师父一听狠狠的踩了油门，劝着程安说“小姑娘，你别急！”他身形矮小，裹着厚厚的绿皮大军衣，鬓变泛白，手上满是粗糙的厚茧子，肤色黝黑的，说话还一口地道的方言，生活不易，总有些人会被硬逼。

　　几分钟后出租车逐渐慢下，停在路边后程安给了张五十的票子匆忙道了声谢就奔向了急诊室。她狂奔着，顾不及旁人，一路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她真的特别特别害怕失去家人，因为外婆的离去让程安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外婆是在自己身旁离开的，走的倒是十分安详，瘦到包骨的手还温柔的放在程安头上，脸上带着笑意。

　　那次以后，程安沉稳了不少。她到的时候程妈在急诊室门口团团转，帽子，墨镜，口罩倒是一应俱全，程安喘着粗气，有一声没一声，她撑着腰，使劲呼吸了两口，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妈，我来晚了”程妈看女儿来了，扑了上去，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泪水湿了程安的衣服，更湿人心。

　　程安小心翼翼地怕打母亲的背，想为她顺口气，两人相拥在一起，哭泣声响彻在走廊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车站的地比婚礼见证更多真诚的亲吻，医院的墙比教堂见证更多可贵的祈祷。

　　“好了，妈，爸看你哭成这样要说我不懂事了，别哭啦，啊？”程安的语调很温柔，程妈的心中顿时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哭了。程妈抽开了身，从包里拽出纸巾擤了好一会儿。在半小时的等待后，急诊室的门开了，里面还亮着刺眼的光，光渐渐暗了下去走出来一位医生。

　　程安觉得心被猛揪了一下，这种感觉比姜折给她的难过更严重。她开始颤抖。

　　“手术很成功，伤者打了麻醉，再过几小时就醒了，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好了，跟着护士去病房吧。”那是程安第一次觉得医院是个美好的地方。

　　医生让了几步，护士推着可移动的手术床出了门，程妈在一旁道谢，程安跟着护士前往病房，一路上都没说话，护士心中一惊，在医院工作了几年，病人出手术室家属都是又哭又喊的，像程安那样没什么感觉的倒是头一会……

　　“这位，不关心下病人吗”护士安排好程爸的单独病房，站在门边，看着比自己站的还远的程安。程安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一脸抱歉，“我坚信他会活着，绝对”

　　那位护士到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觉得莫名其妙的，看这姑娘倒是有趣，干笑几声便走了。等护士走后程妈都没来，程安走进病房，靠在窗边，望着一片雪白，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焦急，有如负重释的喜悦，他们行色匆匆，来不及观望这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