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真真因为这句评语蔫蔫地垂下了脑袋。她的确知道为什么她的炫光舞变成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刚刚的那一遍炫光舞是她有史以来跳得最卖力的一次,她以为这样最起码可以表现出她的力量感和熟练度。
在薇欧拉开口的最初还想着替自家偶像鸣不平的两个男生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小小一团的薇欧拉连位置都不曾挪动一下、操着稚气未退的脆嫩童音便气势全开地压制住了真真。
仔仔吞了吞唾沫,缩着肩膀朝同样被震慑得不敢发声的弱鸡的方向凑了凑,紧紧闭上嘴。操场角落里顿时只剩下了真真用鞋底缓慢磨着塑胶跑道的沙沙声。
“……薇欧拉,我搞错重点了对不对?”真真咬着半边的脸颊肉,别别扭扭地盯着鞋尖处几粒被她踢下来了的塑胶粒,过了好一会儿才发音模糊地磨出一句问句。
再两秒过去,真真的眉心被带了些硬度的毛绒布料轻顶了一记。女孩呆呆着抬头,狐狸玩偶的粉色圆爪还停在她的面前,一双重新圆润起来的黑瞳则擦着圆爪的轮廓显露而出。
前倾着的玩偶与她的小主人一起回归了原位,原本垂在另一侧的粉色圆爪则被幼崽捏起、指向先前被征用作舞台的空地。
“真真再跳一次。”仍歪着脑袋的薇欧拉朝小伙伴眨了眨眼,挥起了米米的两只小短手,“真正的炫光舞,薇儿想看那个。”
真真先是抿着唇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才站直身子,在小伙伴晶亮着的黑瞳的注视下用力点了一记脑袋。
……
一刻钟后,等小善与美瑰循着教室内的留言来到操场上,望见的便是真真规规矩矩地站在篮球架前定格着动作、薇欧拉踩着平台又踮着脚尖替对方纠正动作幅度的繁忙场面。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美瑰随即用手拢出一只喇叭,朝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声:“真真!薇欧拉!”
仍在被薇欧拉细调着关节弯曲幅度的朵蜜天女被这一声突然的呼唤吓了一跳,缓缓松出一口气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同伴们大声喊道:“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好!”
满眼专注的小朋友直到纠正完动作、又满意着往后退了一步查看了下整体效果,这才雀跃地朝小善美瑰的方向蹦跳着挥了挥手。
真真则趁着薇欧拉打招呼的时候自己又练了两次动作。见小伙伴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高举着的手臂。
待另两位天女走到了她们身边,朵蜜天女得意洋洋地踮着脚尖在原地转过半圈,朝同伴炫耀地扑腾着双臂:“薇欧拉在替我看舞哦~已经纠正完小半支舞了!”
早在远处就猜出真相了的两个女孩见状又交换了一轮无奈的视线,随后、两人兵分两路,美瑰上前故作凶狠地扯住真真的脸颊肉一圈圈打着转,小善则将双眼晶亮的小朋友从篮球架上抱了下来。
“好你个安真真,居然背着我和小善专门找薇欧拉开小灶!看我怎么罚你!”
“陈——雷——瑰——离松——松手——”
“谁是陈雷瑰啊!开小灶不算还篡改我的名字!罪加一等、看我数罪并罚!”
被扯成了大饼脸的朵蜜天女大声嚷嚷着,两条手臂在身侧急切地晃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保护自己。硬心肠的拉缇天女则是被控诉地喊了全名也仍不为所动,相反、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大饼脸向里挤成了金鱼嘴。
真真挥手的动作在美瑰的报复下又激烈了许多,另一边的小善却岁月静好地替薇欧拉整理起了歪斜的头饰。两个女孩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法苏天女才在同伴吵吵闹闹的背景音里轻喊了小朋友一声:“薇欧拉?”
薇欧拉微微抬头,朝小善眨眨眼。
“这样没有关系吗?”小善的询问说得含糊,但她知道面前的小家伙一定听得懂。
薇欧拉闻言又朝着小善眨了一下眼,整只包子都似乎亮着雀跃的闪光。
“没关系。”小朋友小幅度地晃晃脑袋,像是在摇头,也像是在模仿真真方才的得意模样,“薇儿有和哥哥姐姐报备的。而且圣女姐姐也在教薇儿圣法,交换成立。”
帮助天女增长实力,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仅仅是因为薇欧拉出于朋友立场的个人意愿,更是因为这样的决定利好混徒。
无论是降低后续演戏时的难度,还是为枯燥的过家家增加些许乐趣,亦或是在剧目的最末、剑指那位高高在上的混王陛下,天女的成长对于混徒而言总是有利无弊。
只是,八混徒的暗中计划自然无法当作薇欧拉说服小伙伴安心的理由,好在她也早有准备。虽然圣女姐姐教导她圣法这一项是契约中本就包含的条例,也本就有对应的交换条件,但这不妨碍作为交易核心的小朋友自行拓展一下契约内容。
例如将本来仅限于混徒与圣女之间的交易拓宽到天女们身上,也让小伙伴们占些好处。
自觉将基拉度对她的教导运用得足够成功,高高兴兴的第八混徒眨着一双猫瞳,等小善放下了替她整理发饰的手,这才快乐地晃起了小身子。
小善看着她这幅欢快的模样也抿着唇闷笑了好一会儿,随后又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发顶:“既然薇欧拉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女孩顺手拎起了篮球架上堆着的两只书包,又牵着薇欧拉走向终于结束了打闹的同伴们,“那走吧,该去找伊丝姐姐她们了。”
另一边终于挣脱了美瑰的真真正苦哈哈地搓着脸颊,见小善与薇欧拉过来,刚想开口控诉,便被小善笑着抵着肩头向后缓缓倒退起来。
“好啦好啦,我和薇欧拉都看见了。美瑰这次真的很过分。”稳稳着将同伴往校门口推去的女孩笑得腼腆,手上的动作却不带一丝停顿,一边推着、小善一边还温柔地轻声哄着气鼓了脸颊的真真,“待会儿到了仙乐屋我们帮真真抢美瑰的蛋糕,真真一个人吃两份,不给美瑰吃,好不好?”
一心想着找小善和薇欧拉告状的女孩被堵住了话口,闷闷地在喉咙里哼鸣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小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书包。她又朝着躲在两人身后偷笑的美瑰吐了下舌头,这才回过身、抱着书包蹦到三人前头摆出了一副开路的架势。
见小伙伴被三两下哄住,同样接过了书包的薇欧拉在小善身边新奇地歪了下脑袋,抿着嘴巴轻轻拉了拉小善垂下的手。
等女孩低头看过来,小朋友又往她身边贴了贴。
“小善,厉害!”小幼崽亮着双眼,悄悄惊叹。
小善抿着唇轻笑一声,朝薇欧拉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前,见小朋友安安静静地点了头,她便顺手地牵过小幼崽、跟在真真身后继续迈步。
待出了校门,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真真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遗忘了些什么:“说起来,仔仔和弱鸡去哪里了?”
“回家了。”仍被小善牵着的小朋友在她身后神色如常地回应道,“弱鸡在真真第二遍练习的时候就离开了。仔仔是细抠动作的时候,真真和仔仔说过再见的。”
“……是这样吗?”真真听她这么说,抬手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显然并没有想起薇欧拉所说的这一段情节,她也不与自己作对,晃了晃脑袋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算了,不重要。反正春游的时候他们估计也要跟着我们,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薇欧拉闻言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没有应声。
倒是小善在一旁为同伴的情商轻轻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真真,如果让仔仔和弱鸡听到你这样说,他们可是会伤心的。”
因为这一句话而转过身来望向小伙伴的真真:……她说什么了?
眼前女孩面上的迷茫不似作伪,小善见状又叹了口气,惹得美瑰从她身后快步上前、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
“……哥哥。”仙乐屋中的晚课结束,被自家哥哥抱着回家的小朋友趴在基拉度肩头,一脸郁闷地喊着家长。
抱着小妹妹稳步向前的第四混徒垂眼看了看小家伙冒着满满沮丧的发顶,安抚着轻应出声:“怎么了?”
薇欧拉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反而在他肩头陷得更深了一些,活像只化在哥哥肩头的小泥团子:“天女好迟钝……薇儿暗示了好久好久,连小善和美瑰都没有察觉到……”
没在练舞的时候发现哥哥的存在也没关系,薇儿有暗示真真忽略弱鸡了。没发现忽略弱鸡也还能接受,真真说“到时候再说”的时候薇儿都没有应声了,甚至小善都挑明了真真对待随侍的态度不对,怎么真真就是发现不了呢?甚至自己挑明了问题的小善都没有再想下去。
甚至薇儿还在仙乐屋里冒险问小伙伴人界随侍和混徒随侍的差别,然而拎视线的最终结果只是被科普了真真的两个随侍应该被称为“跟班”,还被圣女姐姐们强调说“在学校里有跟班其实不算好事”,“学生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诸如此类的人界概念……
到最后只知道了仔仔弱鸡他们在玩随侍过家家、根本当不得真的第八混徒在基拉度肩头大大地叹了口气,替家长发起了愁:“哥哥用弱鸡引诱真真的计划,大概要行不通了……”
基拉度静静听着小妹妹的忧愁话语,末了也只是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薇欧拉的背脊。
“薇欧拉。”他先是唤了小妹妹一声,诱着小家伙摆了摆脑袋,第四混徒再度开口,语调温和且平静,“还记得哥哥之前教你该如何引导棋局么?”
薇欧拉轻轻点了点头:“罗列目的,拆分步骤,依照棋子的属性推导过程,必要时才自己出手,修正棋子的方向。重点是隐藏自身,不漏痕迹。”
“那是当我们足以把握棋子的一举一动时的操作,但而一旦引导棋子的行为失败,薇欧拉也要懂得随机应变的道理。”基拉度顺着小家伙的总结继续说着,同时仍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不是所有的步骤都需要按部就班地进行,所以在制定计划的时候需要在步骤之间空出足够的灵活度,方便后续的调整。”
“薇欧拉,记住殊途同归这个词,不要拘泥自己的目光。”
乖乖听着哥哥授课的小朋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小脑袋。过了好一会儿,等薇欧拉自力更生着结束了一轮思考,她才躺上基拉度的肩头、用额头贴了贴自家哥哥的脖颈。
“哥哥接下来……还要继续用弱鸡提高天女的警惕性?”
小家伙轻声问着,这一次基拉度却只是笑着抚上了小妹妹的发顶。
“谁知道呢~”第四混徒轻吐出一句玩味回应,在薇欧拉抗议着抬起脑袋之前,仍他那只停在小朋友发顶上的手便轻而易举地将小朋友压了回去,“比起让哥哥直接透题,不如换薇欧拉自己来好好找一找答案?”
被搪塞又被紧接着逗弄了的小朋友哼哼唧唧着鼓起脸颊抗议道:“哥哥犯规——”
明明哥哥知道薇儿不应该过分探究的!而且让薇儿自己琢磨哥哥的布局什么的,作业的范围也超纲啦!
基拉度眉眼含笑着垂首看了看肩上愈发郁闷起来了的小团幼崽,压着那颗小脑袋的手下落,再度抚在薇欧拉的背脊上:“那薇欧拉明天,还要来看哥哥吗?”
理论上应当在生着闷气的小家伙停顿了一下,沉默且坚定地点了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