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家伙风风火火着带回家的蛋糕终究还是顶替了成年混徒们一天的进食总量。
当盘子里的最后一片蛋糕屑也彻底消失,原本还能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转而爬下了沙发,开始用期待的目光转着圈地环视起了家长们。
被“不太甜的巧克力”腻得嗓子疼的基拉度与滑士厄沉默且隐蔽地对了一次视线,前者安抚着按下了转个不停的小陀螺,后者则趁着基拉度吸引火力的档口迅速地泡了一壶新茶送到了各位同僚面前。
已经开始脚步不稳的薇欧拉顺势把脑袋搁在了自家哥哥的肩膀上,软塌塌地窝在基拉度怀里不动了。其他的家长们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小包子,又十分同步地给自己灌了一整杯浓茶下去。
茶水入口,面对甜腻后的苦涩冲击,哪怕是矜持如乌丽也暂时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第三混徒大人默默地深呼吸了一记,这才强压下了想要打开羽扇的手、没让听觉敏锐的小朋友发现任何异常。
而同样受到了蛋糕与茶水两份“攻击”的两只小木偶则在桌面上晃神了好一会儿。数息过后,砰芭才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带着某种纠正错误似的决心飞向安安静静的小朋友。
然而还未等他飞过半程,刚刚还呆在茶几上的卡恰便猛地飞起一脚、将他毫不留情地踹到了茶桌另一端的里斯身边。
同样在压着喉咙的大祭司观测着同僚的“飞行轨迹”,默默地让出半边的沙发扶手。姑且是给踹出了抛物线的砰芭提供了一片安稳的降落地点。
尽管成年混徒们已经尽可能地压抑了音量,可趴在基拉度肩上的薇欧拉还是因为这两声轻响悄咪咪地抖了抖耳朵。
小朋友疑惑着眨了眨眼,从自家哥哥怀里微微偏过脑袋。
圆溜溜的一双猫眼紫瞳现在被眯成了一条线,薇欧拉慢吞吞地扫过家长们略显僵硬的表情,以及桌上改变了位置的几个茶杯,最终又定定了看了一会儿突然倒在里斯手边、还没起身的砰芭。
接着,小朋友慢吞吞地转回了脑袋,把小脸埋进了基拉度领间的百褶装饰中。
“……薇儿又看不见了,哥哥也可以喝茶了。”幼崽带着郁闷的小声嘟囔透过层层叠叠的布料传入家长们耳中,基拉度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将古井无波般的目光投向了瞬间僵硬了的同僚们。
方才制造出声响了的卡恰与砰芭更是一个悬在空中、一个倒在沙发扶手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冷血爵士阁下向败事有余的两个木偶森然一笑,在小木偶的颤抖中,他垂眸看向薇欧拉,无奈着柔和了眉眼。
“薇欧拉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他没去碰摆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只是顶着仍在发疼的嗓子平静地说着,同时就着怀抱的姿势一下一下轻抚着小朋友的背脊。
薇欧拉在自家哥哥怀里抿了抿嘴巴,与基拉度贴得更紧了一些。
“……勇圣女姐姐之前给薇儿吃过蛋糕,所以薇儿就没有再尝自己做的蛋糕的味道。”小幼崽向自家哥哥嘀嘀咕咕地解释道,一张藏在阴影里的小脸因为对家长们对浓浓歉意而皱成了一团。
只是在严格恪守自己的甜点份额、从而将口味制定这样的重要任务托付给圣女们的小朋友完全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太甜”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而很显然,与混徒一向关系紧张的圣女们并不清楚她们那群敌人的口味偏好。
小朋友在黑压压的狭小空间里严肃着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了一句:“下次薇儿不会再疏忽了。”
薇儿是要给哥哥姐姐们送礼物!不是要背刺哥哥姐姐们!
基拉度因为小幼崽的那一声“下次”而停顿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好,之后让你砰芭哥哥教你。薇欧拉想做多少蛋糕都可以。”说着,他的一只手上抬到小朋友的发顶处,顺着薇欧拉柔顺的紫发轻抚而下。
薇欧拉在他怀里乖顺着点了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晃了晃小身子。
“……哥哥。”小朋友悄咪咪地拽了拽贴在她额头前的百褶装饰,在基拉度回应后用气音小小声地和自家哥哥继续嘀嘀咕咕,“哥哥还没有喝茶吗?薇儿有点闷,想出来。”
一方面是在尽量维护小家伙的情绪、一方面在目睹同僚们的失态后也的确不太想喝茶的第四混徒大人哑然片刻,最终还是无奈着轻叹了一声,在众人根本没有掩饰住的窃笑中一口闷尽了茶水。
……
六日后,仙乐屋中。
在新一周内第二次被乌丽送来仙乐屋的薇欧拉怀里抱着小狐狸,坐在整理出一片干净角落的料理桌前,面前则摊开了两本书籍。
小朋友捏着小狐狸玩偶毛茸茸的爪子,一点一点地在两本书上比对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问题的小幼崽朝着书本眨了两下眼睛,带着那本纸页更为陈旧的书籍跳下了长凳。
薇欧拉哒哒哒着越过了自己的小伙伴们,跑到雅娜身边、朝注意到她动作的两位圣女表示疑惑着歪下了脑袋。
刚好与朵法拉相关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雅娜于是伸手抹去了施加在幼崽与玩偶身上的、由小朋友自己提议的隔音法阵,同时又蹲下身子与小朋友平视。
“薇欧拉,怎么了吗?”勇圣女向着薇欧拉偏头,微微一笑。
薇欧拉再度眨了眨眼,朝雅娜摊开了捏在手里的书。就在雅娜扫过书页上内容的同时,小朋友从书本后露出了一双滚圆的紫瞳。
“雅娜姐姐给的书里有写登上圣舞场的办法,里斯哥哥之前给薇儿的书里没有这一段。”薇欧拉无辜地眨着眼睛,“但薇儿记得哥哥说过登上混舞庵的办法,和书上写的很像。”
所以薇儿觉得书上记载的召唤方法是现在也仍旧可行的。
还未与幼崽培养起默契、以至于无法听懂幼崽画外音的两位圣女闻言也同步着眨了眨眼。
而在她们开口之前,小朋友再度在书本后歪过了脑袋:“如果薇儿用圣舞力召唤圣舞场,圣舞场会拒绝薇儿吗?”
“如果没拒绝的话,薇儿可以在圣舞场上跳舞吗?薇儿有曼波舞。”
只对舞台拥有一大堆理论知识、从未自己上过舞台的小幼崽用自己的举一反三成功轰飞了两位圣女的理智。
三日前才亲身确认过小朋友体内的确存在着圣舞力、且圣舞力能够与混舞力相互制衡的雅娜与伊丝无言半晌,又交换了一轮迷茫的视线。
圣混天三族的体内都流淌着对应其种族的舞法力,而能够召唤哪一族的舞台、依凭的就是召唤人体内原有的舞法力,这是舞音世界中的常识。正因如此,即使是过去能够选择并学习混法或圣法的天族也无法在体内储存除天舞力意外的舞法力,更不论舞法力本就完全互斥的圣族与混族。
但偏偏,眼前的小幼崽便是一个活生生的特例,在她的体内、圣混两种舞法力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所以,单以理论而言,小家伙似乎的确……可以……登上圣舞场?
仍在交汇的两道目光中逐渐多出了惊疑的成分,雅娜与伊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对幼崽坦言道:
“只要薇欧拉还拥有圣舞力,圣舞场就不会拒绝薇欧拉的召唤。”
雅娜认真地望着面前那双剔透的紫眸,语重心长这继续说道:“同样的,只要薇欧拉通过舞蹈释放的是圣舞法,无论是曼波舞也好、还是其他任何的舞种,都是可行的。”
小朋友同样听得认真,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又在书本后乖乖地点了点脑袋,同时脆生生着开口保证道:
“雅娜姐姐放心,薇儿不会胡乱上舞台的。”
雅娜闻言顿时失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嗯,雅娜姐姐相信薇欧拉。”
待雅娜放下了手,薇欧拉也合起了手中的书,转身挤到了安真真与林佳善之间的、专门为她空出的凳子前。
小朋友望了望与自己几乎齐平的高凳。还未等她再做进一步反应,安真真已经转向了她,“嘿咻”一声将小伙伴捞上了凳子。
“谢谢真真。”在椅子上稳稳坐好,薇欧拉便亮着一双眼睛朝小伙伴挥了挥玩偶的毛茸爪爪,恰好伊丝也在此刻为小朋友送上了一杯果汁、于是小幼崽又规规矩矩着面向圣女再度挥了挥爪爪,“也谢谢伊丝姐姐。”
“不客气。”伊丝朝小朋友微微一笑,退回了雅娜身边。
两位天女则撑着脸颊看了半晌小幼崽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果汁的模样,在相视一笑后自己也送了一勺蛋糕入口。
“说起来——”安真真叼着勺子含含糊糊地感叹了一句,“——这一周真的很太平呢,每次夜间巡逻都十分顺利地结束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薇欧拉一口气灌了半杯果汁下去才终于放下了杯子,闻言也十分顺口着接话道:“乌丽姐姐还在挑玩偶,现在好像还没有进展的样子。”
小朋友的话音落下,仙乐屋中顿时没了别的声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的安真真在圣导师与林佳善无奈的目光中缩了缩脑袋,没再敢出声。
薇欧拉却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尴尬一般,微微眯眼回忆道:“企鹅枪手被乌丽姐姐丢给哥哥了,现在在哥哥的书房里。”
“但薇儿有和卡恰哥哥一起偷偷带着企鹅枪手出书房一起玩,所以没问题。”企鹅枪手不会被抛弃第二次了。
本来也在无奈地“谴责”安真真的林佳善闻言又迅速眨了眨眼,试探着与小朋友贴得更近了一点。
“所以……薇欧拉的哥哥出现的时候,会带着企鹅枪手一起吗?”她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将话问出了口。
薇欧拉则扭头望向了自己的小伙伴,又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朝林佳善眨了眨那双晶亮的紫眸。
最后,小朋友肯定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