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小朋友的脑袋里正滚动着何种想法，她向雅娜伊丝吐露出的话语中也只有带着幼崽软糯的认真笃定。
可这一次，两人已经无暇关注幼崽的可爱做派了，甚至、薇欧拉的用词更是让两位圣女面上的神色愈发复杂了些许。
该说薇欧拉不愧是基拉度养大的孩子么？两句陈述，既不曾落下任何把柄，又暗示了她们混王与八混徒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一条心。
起码，在对待薇欧拉的问题上，他们之间的分歧足够巨大。巨大到混徒甘愿与敌对的她们建立契约、断绝一切从薇欧拉身上汲取情报的可能，也要让仙乐屋不含芥蒂地接纳薇欧拉的存在，成为幼崽的又一层庇护。
思及此处，雅娜手中的另一份信件终究还是变得烫手了起来。
勇圣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这份手中明显由第四混徒亲自执笔而成的契约上，其上依次排列着的、属于七位成年混徒的署名又灼得她下一刻便移开了视线。
单论这一纸契约，她的这些老对手们也值得她的一次敬意了。
稳定了一下心神，雅娜终是在同伴的默认下，向着幼崽轻轻扬了一下手中的信纸。
“让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薇欧拉。”她轻声道，“你的家长们有告诉过你，他们在信里写了些什么吗？”
小朋友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片刻，又缓缓摇了摇头。
“哥哥姐姐们都没有说过。”薇欧拉同样放轻了声音，坐在桌角上、脑袋微垂的小幼崽显得有些失落，可她的语气仍维持着先前的平静，“但薇儿大概知道哥哥姐姐们要做什么。”
“拜托圣女姐姐照顾薇儿，教导薇儿圣法。同时自行截断了从薇儿这里获取与朵法拉相关信息的可能。对吗？”
幼崽软糯的话音落下，室内再度安静了片刻。
两位尚且稚嫩的天女闻言狠狠地把脑袋扭向了自家的圣导师们，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获得一个答案。而两位圣女在这短暂的哑然后，反而释怀着相视一笑起来。
容她们在重复一遍吧，薇欧拉真不愧是基拉度养大的孩子，连后者的算计都猜得一分不落。
就是不知道，第四混徒若是知晓他们的保密行为做了白用功，又会作何感想了。
难得能够见到那谲诈家伙吃瘪的雅娜一边与伊丝闷笑着，一边又安抚一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面前幼崽的小脑袋。伊丝则动作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信件，在指尖凝聚起圣舞力。
以指为笔，纯白色的舞法力在规整排列的七项署名下烙印下了她的姓名。而后，这纸契约又被她递还给了雅娜。
薇欧拉乖乖巧巧地坐在原地，脑袋随着雅娜的动作微微晃了两下，目光却在跟着那张她看不清内容的契约不停移动。
意识到基拉度大概在契约上布置了针对她的幻象混法，小朋友象征性地鼓了鼓脸颊，又在表达过“不满”后将视线的落点转到了两位圣女的动作上。
待雅娜也在其上留下了签名，又将契约分成了两份。小朋友也自觉地朝着雅娜的方向伸出两只小手。
勇圣女会意，面含笑容又很是郑重地将其中一份契约放在了薇欧拉摊开的手心上。
“那就拜托薇欧拉，把这份契约交给你哥哥了。”她配合着小朋友摆出了一脸的认真，把契约收回紫莲中的小朋友也十分严肃地朝她点了一下脑袋。
雅娜忍耐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刚刚从小朋友脑袋上缩下来的手再度覆了上去。
这么可爱的孩子给那群家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终究还是与混徒们对付不起来的勇圣女阁下愤愤地想着。又被揉了脑袋的小朋友则在被动的摇头晃脑中缓缓睁圆了一双茫然的猫瞳。
最终还是伊丝无奈地拉走了自己的同伴，又将三只小朋友堆在了房间角落中空闲的沙发上，为她们留下了一片独立的小空间。
“上课的事情不急着现在开始。”她向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孩们温温柔柔地笑着，同时单手将满脸不情愿的勇圣女钳在了身后，“今天薇欧拉就好好地在仙乐屋玩一会儿吧。我和雅娜就在料理台那里，有需要可以喊我们。”
“真真，小善，薇欧拉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待会儿记得来拿蛋糕。”
说话还带着些许温吞的仁圣女眼下的动作迅速得惊人，安真真与林佳善刚刚点完脑袋、眼前便只剩下了被拖拽着远去的雅娜的背影。
三个小孩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地呆了片刻，又齐齐缩着脑袋闷笑了起来。
……
将房间的一角让渡给三个孩子之后，伊丝与雅娜也终于腾出手做起了另一份正事——
——虽说仙乐屋的烘焙生意仅仅只是一层遮掩，但伪装也是需要花些心思的。实际上，经营烘焙店需要做的事情，她们的确是一样也没少干。
两位圣女一人处理着昨夜预先准备好的面包胚，一人则将刚刚调色完成的奶油装入了裱花袋。而在她们利落动作的背后，两双耳朵却都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小朋友们所在的方向。
没办法，一层的房间实在太小了一些、还没有隔断，在小朋友们完全没有放低音量的情况下，想让她们完全无视对话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
两位内心正直的至高圣女在心底默默告罪了一声，又顶着满满的负罪感继续旁听起了孩子们的对话。
“——薇欧拉薇欧拉，混界是什么样子的啊？”听安真真那跃跃欲试的语气，她似乎早就憋了一箩筐的问题试图袭击小伙伴了。
“和人界差不多？”小幼崽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些许犹豫，“稍微黑一点点，混舞力浓一点点，大家穿得整齐一点点。”语至最后，小朋友的语气又笃定了起来，“嗯，就是这样。”
两位圣女闻言沉默地交换了一轮复杂的视线，但还是保持了偷听者的最后底线、没有放下手中的工具前去纠正薇欧拉的描述。
处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底，族群又被混乱与放纵统治，这样的地界又怎么可能是用“比人界黑一点点”就能概括的。
思及小朋友的混徒身份，雅娜与伊丝不约而同地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待两人思绪散去，小朋友们的聊天内容却已经进行了几番质的飞跃——指从混界基础常识跳跃至了第八混徒的混界日常以及“家庭”构造。
“薇儿有花园，给哥哥种玫瑰用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花园里还有枯龙哥哥做的秋千，滑士厄哥哥会在薇儿玩秋千的时候给薇儿读书听。”
被楼梯遮挡的沙发角里安静了两瞬，似乎是两位小天女被这复杂的人员名称绕晕了脑袋。
“第一混徒卡恰，第二混徒砰芭……”安真真迟缓的声音从角落里顿顿地传出，似乎是在掰着指头数着人名。
林佳善接着开口，语气冷静：“还有第三混徒乌丽，第四混徒基拉度。”女孩像是给自己记备注一般又小声补了一句，“基拉度就是薇欧拉一直说到的‘哥哥’。”
“——还有枯龙哥哥，滑士厄哥哥和里斯哥哥。”薇欧拉也在耐心地重复着家长的姓名，试图帮助小伙伴们记忆。
“……所以，薇欧拉为什么只管基拉度叫‘哥哥’？”安真真语气疑惑着直球发问，“明明对着乌丽你也是喊的‘乌丽姐姐’？”只有一位女性家长的话，要喊不应该是直接喊姐姐吗？又没有人会混淆称呼，为什么还要在前面加上名字？
这次是小朋友沉默了两秒。
在伊丝与雅娜的视线外，小朋友严肃地抱紧了自己的小狐狸：“因为哥哥就是哥哥，乌丽姐姐就是乌丽姐姐。”
完全没有解释，但似乎其中有着只有薇欧拉自己才能理解的一整套完整逻辑。
安真真与林佳善面面相觑片刻，最终决定尊重小伙伴的逻辑。
“说起来，”一时词穷的法苏天女试图岔开话题，在目光落在小朋友身上某处时终于有了转移的方向，“薇欧拉好像很喜欢这只狐狸玩偶。”
小朋友乖乖点头：“卡恰哥哥给的，薇儿一直带着。”
“那薇欧拉有给玩偶起名字吗？”安真真再次大剌剌插入话题，丝毫没有察觉到小朋友在听清第一句话时身体的僵硬，“我们班里的几个女生好像都有给自己的娃娃取名字，蝴蝶仙子啊，金鱼公主啊之类的。怪没有创意的。”
抱着小狐狸的薇欧拉没有再出声应和小伙伴的发言，反而是坐在原地开始了一场沉默的瞳孔地震。
——薇儿，一直在叫小狐狸“小狐狸”！！
一向都是从家长们那里接手起过名字的玩偶的小幼崽低头满是歉意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玩偶，又伸手摸了摸狐狸玩偶的耳朵毛毛。
——对不起呀，小狐狸。薇儿现在就想办法给你取名字！
脑袋空空但一脸坚定的小朋友沉思一瞬，果断伸手摸向了手背上的紫莲。
哥哥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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