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某个地方，有这样一群女人们。

她们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每天化着浓艳的妆，见着不同的人。灯红酒绿，月色正好。

她们很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们像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歌善舞。可骨子里透出的那媚俗气息，却与才女截然不同。

她们是妓，是这南染城里的笑话，是过街老鼠，妖艳贱货。

城东李家的媳妇带着一群妇女，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扇她耳光。

李媳:“我说我们家老李最近怎么天天晚上不回家！原来是在你这个小贱人那儿！”

刘媳:“还有我男人！全部都被这些骚货勾着呢！”

张婶:“你们那都不算什么，这骚狐狸竟然连我儿子都勾引！他才十五岁啊！把家里的钱全给这贱骨头了！”

她们和另外几个女人一起打着这个她们口中的“婊子”，而这“婊子”却高声喊着:

“阿雀！阿雀救我！”

闻声，一位身着旗袍，漂亮到极致的浓妆少女抱着盆从巷里走出来。

雀 :“放开她。”

语气倒是平淡，眼里透出的颓废气儿，好像个饱经风霜的大人。

张婶:“你是谁？跟这骚狐狸一伙的是吗！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这些婊子学什么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

刘媳:“就是，你想要钱怎么不去当乞丐！坑蒙拐骗倒样样精通！”

雀:“这位大婶，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凭本事挣来的血汗钱，怎么就成了坑蒙拐骗。”

李媳:“凭本事？是啊，你床上的本事挺大的啊！像母狗一样被男人按在床上肏！你这钱倒是挣得辛苦啊！”

沈雀沉了沉眸子，一盆水都泼了出去:“嘴给我放干净点儿！”

那几个女人瞪着她，沈雀嘲讽一笑，又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想必一定是干过这一行咯，我还得叫声前辈啊。”

呵，这些个腌臢婆。

李媳:“你……婊子！婊子！……贱人！去死吧！”

说着，她向沈雀冲过去……

雀:“慢着。【浅笑】这位大姐，你可要好生想想，我们红绘楼不是小家小院，荣姐儿高价雇来那些打手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吃白饭，你要是嫌日子太舒坦，自会有不痛快找上门。我们红绘楼的姑娘和那些无名小卒不同，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闹事，我讲道理，打手可不讲。”

李媳:“你！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顿时便晕了过去。

张婶:“李家妹妹！你这小贱人，我下次再找你算账！”

妇人们放开那“婊子”，叫骂着离开了。

雀:“你看你，被人欺负成什么鬼样子了。早跟你说过白天不要随便到街上乱走。”

那女人摇晃着身子，趔趔趄趄站起来:“凭什么啊！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们就可以随便受欺负，而她们安然无恙！”

“凭什么？呵，”沈雀苦笑，“你干净么？”

女人答道:“我怎么不干净了？我天天洗澡干净着呐。”

雀:“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女人将脸撇开:“我不知道。”

雀:“好，那我把话再说清楚些。【沉眸】打你的女人有过几个男人？你又有过几个男人？”

“这就叫不干净了？哈哈，是啊，那些老婆娘最看中被叫做‘贞洁’的东西了。真可笑，贞洁能当饭吃？”

雀:“先回去把药擦了，来，我扶你。阿锦你也真是的，别人打你，你打不过不晓得躲的么？”

锦绣答道:“她们打我，那我就到她们男人那儿去说道！看是她们手硬还是我嘴硬！”

不远处花里胡哨的楼中传来喊声:“锦姑娘，荣姐儿叫你回来试衣服！赶紧些！”

锦:“知道啦！”

沈雀扶着她进了那楼，方才叫喊的小厮才注意到:“这…锦姑娘，你怎么成这副狼狈模样了！”

雀:“自己不争气，给几个妇人打了。”

小厮皱了皱眉，叹气道:“我陪你去上药吧，待会儿还要接客呢。对了，小雀，又有客人指定要你去，虽然荣姐儿跟他推辞一番了，可毕竟人家是客，似是个有钱的主儿。你准备准备吧，晚上七点，在凌玉轩。”

雀:“凌玉轩？这间房可不便宜。说说，是哪家的阔少爷？”

厮:“你还是亲自去问荣姐儿吧。【摇头，叹气】锦姑娘，我们走吧。”

是遇上什么高官贵族了？怎么这般模样。

沈雀十四岁，在这名叫“红绘”的楼里待了差不多七年。她七岁被荣姐儿捡回去，一直养着。十岁接的第一单，处子夜给了文家二少爷文尘。

当时文尘喝了酒，脑子一热就跑去了红绘楼，说是要最年轻的妓，于是乎便叫去了沈雀。全程都是文尘将她压制着，她落着泪勉强坚持了一阵，便晕过去。早晨醒来时，文尘却已经走了，茶桌上放着很多钱。还有……一份致歉信。文尘那也是第一次，后来就再没来过这条街。

未来的日子，荣姐儿更是让她接了不少客，但因为年纪小，所以并没有像其他妓那样每天接好几单，

挣得钱足够日常花销就行。也因为她年纪小，所以荣姐儿给她接的客都还算是较为安全的。有的老爷就好她这一口，荣姐儿也是一并接下的。

但沈雀从没想过怨这个女人，因为是她救了沈雀，又把她养大。而沈雀挣来的钱，她们是五五分。也还算不错。

对于十四岁的小雀来说，红绘楼就是她的家。她很懂事，因为知道哭是没用的，得养活自己。毕竟吃饱饭才最重要。

七年间，她被各色各样的男人上过，而那些男人呢，看她长得乖巧，年纪又小，给的钱自然也是寻常妓子的两倍甚至三四倍。

无所谓化不化妆，她本来就很漂亮，化妆只是为了更漂亮。当然，也是为了显得合群。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她，可如果打扮不一致的话，很别扭不是么？

沈雀沿着二楼一直走到头，推开了那间房门:“荣姐儿。”

荣:“你来啦。那事儿，小五和你说了吧？”

雀:“说了。荣姐儿，今天晚上包我的，是谁啊？”

荣:“文家二少爷，文尘。”

雀:“呵，他啊。”

荣:“今天文家抬了好些东西来，说是要提亲来着，文尘要娶你当妾。”

雀:“哈哈…【捂嘴笑】他娶个妓子？不怕沦为这南染城的笑话么？而且还是在没娶正妻的情况下。哈哈…要笑死我。”

荣:“你嫁吗？”

沈雀好笑地答道:“哈…我为什么要嫁，我待在这儿挺洒脱的不是吗。嫁到文家去，指不定受多少罪呢！”

荣:“可我看那文尘倒也是一表人才，长得也挺俊俏，是个如意郎君啊。”

雀:“风流才子还差不多叭……”

荣:“真不嫁？”

雀:“不嫁，想清楚的。”

荣:“我看你像是赌气。不过你既然这么选，那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荣姐儿支持你！那我替你去回绝了文家。”

雀:“真是我的好姐姐～爱你！【抛媚眼】”

荣:“那晚上，你还接单吗？”

雀:“当然接啊，大客户嘛。”

荣:“这个时候，也只有我们家阿雀干得出这种事了。换做你其他姐姐，有嫁入这样大户的机会，哪怕是个小妾，也一定愿意。偏偏你啊……”

雀:“我才十四岁，年轻着呐。可那些姐姐们呢？一半都要三十甚至三十几了，不赶紧嫁出去难不成一辈子留在红绘楼？”

荣:“我就打算一辈子留在红绘楼。”

雀:“因为这红绘楼是你一手办起来的嘛。”

荣:“嗯，也对。”

雀:“荣姐儿，阿锦今天遭人打了。”

荣:“哪个贱人这么嚣张？连我荣熙的人都敢打！”

雀:“就是这里几个常客的老婆，还叫嚷着要再来找阿锦麻烦。”

荣:“呵哟这些个臭婆娘，名字报给我，我待会儿挨个收拾。”

雀:“城东李家媳妇，刘家媳妇，张家大婶，就是有个十五岁儿子那个，还有…嗯…城南彭家媳妇，莫家丫头，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人。”

荣:“好，知道了。”

雀:“那我先下去了。”

荣:“晚上记得接客。”

雀:“知道。”

到了楼下，才发现张家的儿子来了，张庆山。

庆:“雀…雀儿。我娘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雀不说话，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缓缓答道:“没怎么，但你娘把阿锦伤到了……还说要再来找她麻烦。”

张庆山抱住沈雀:“对不起，是我不好……”

既然人家都这么深情，那自然是要顺着客的意愿来的。于是乎，沈雀将脸埋在少年怀里，就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雀:“呜呜…你倒是撇得干净，打骂全让我扛下了！……既然你娘不喜欢我，那你还来找我干嘛…跟你娘走啊！哼呜……呜…讨厌你…讨厌庆山……”

少年一脸自责，低头去吻沈雀。那丫头便应着他，轻轻环住少年的脖子，又故作娇羞状。

这就是妓子啊…千方百计讨好男人的模样。

第一章：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