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港区的雨夜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
林月见趴在集装箱顶层的阴影里,夜视仪将下方仓库区染成一片幽绿。凌晨一点,目标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那座伪装成渔业公司的地下实验室,此刻正进行着某种秘密作业。
她调整了一下耳麦:“A组就位。”
“B组就位。”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这次任务琴酒派了两个支援:一个狙击手代号“龙舌兰”,一个突击手代号“伏特加”。都是老手,但林月见能感觉到他们对她这个“新人指挥”的隐隐排斥。
“确认守卫位置。”她下令。
“正门两人,东侧卸货区三人,屋顶巡逻一人。”龙舌兰的狙击镜在雨幕中缓慢移动,“实验室主入口在地下停车场C区,需要密码。”
林月见看了眼腕表上白兰地提供的资料:“密码是四个数字,每天更换。今天的是0921——实验室负责人的生日。”
“明白。行动计划?”
“伏特加,你从东侧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龙舌兰,压制屋顶巡逻和正门守卫。我从地下停车场潜入,获取物资和数据库。”林月见冷静分配,“得手后,B点汇合,三号撤离路线。”
“收到。”
“行动时间,五分钟倒计时。”
林月见从集装箱顶层滑下,落地时右腿传来熟悉的刺痛。她咬紧牙关,迅速穿过堆叠的货柜阴影,朝地下停车场入口移动。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低,但同时也掩盖了声响。
耳机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就位。”
“龙舌兰?”
“就位。”
林月见深呼吸:“行动开始。”
东侧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真炸药,是音爆弹,巨响和强光在雨夜中格外刺耳。守卫立刻被吸引过去,对讲机里传来混乱的呼喊。
林月见抓住时机,闪身进入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C区的厚重金属门,门边是密码面板。输入0921,红灯转绿,门锁开启。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墙壁上贴着“生物危险”标志。空气中有福尔马林和动物粪便混合的气味。
她拔出加装消音器的手枪,贴着墙壁缓步下行。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这次需要指纹识别。
林月见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组织研发的指纹膜复制器。她将装置贴在识别面板上,屏幕上快速滚动代码,三秒后,门开了。
实验室内部比她想象得大。分为三个区域:左侧是动物饲养区,几十个笼子里关着各种基因编辑的小白鼠;中间是实验操作区,摆满精密仪器;右侧是数据中心,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台前记录数据,听到开门声转过头:“你是谁——”
林月见抬手,电击枪精准命中他的颈部。研究员抽搐倒地,失去意识。
她快速走向动物饲养区,按照白兰地给的清单,寻找特定编号的笼子。找到了——二十只纯白色的小白鼠,耳标上的基因编码符合要求。
她将预先准备好的运输笼取出,小心地将老鼠转移进去。这些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细小的叫声。
“A组,情况如何?”耳机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背景有枪声。
“目标获取完成。准备获取数据库。”林月见走向服务器区。
数据库需要物理接入。她将专用数据线插入服务器接口,启动拷贝程序。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1%...2%...
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全部拷贝完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龙舌兰,汇报外围情况。”
“正门守卫已清除,屋顶巡逻解决。但东侧有增援,伏特加需要支援。”龙舌兰的声音有些急促。
“坚持五分钟。数据库拷贝需要时间。”
“可能没有五分钟了。我看到两辆黑色厢型车正在靠近,不是警察,像是……私人武装。”
林月见的心一沉。爱尔兰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这个实验室背后有政客撑腰,有私人武装保护。
她看向进度条:15%。
“伏特加,放弃东侧,向B点移动。龙舌兰,掩护他撤离。”她快速决策,“我三分钟后出来。”
“那你呢?”
“我有办法。执行命令。”
“收到。”
耳机里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然后逐渐远去。林月见盯着进度条,手指轻叩枪柄。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
25%...30%...
地下通道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立刻躲到服务器机柜后,熄掉所有光源。夜视仪里,三个持枪男人进入实验室,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射。
“检查所有区域。老板说数据库不能丢。”
“动物样本呢?”
“优先数据库。老鼠可以重新培育。”
林月见屏住呼吸。对方有三人,她在暗处有先手优势,但交火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敌人。
她看到其中一人走向服务器,准备检查连接状态。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林月见动了。
第一枪,命中最近一人的膝盖。他惨叫倒地。第二枪,击中第二人的手臂,武器脱手。第三人反应极快,立刻翻滚找掩体,同时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服务器机柜上,溅起火花。林月见连续射击压制,然后迅速移动到动物饲养区。她抓起一个笼子,朝对方扔去。
笼子在空中打开,十几只小白鼠四散逃窜。混乱中,林月见趁机冲向门口。
但就在她即将冲出实验室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拦住她!”
更多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增援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器,进度条:65%。
没有时间了。
林月见做出了决定。她拔出手枪上的消音器,对准服务器机柜的电源单元,连续三枪。
电火花爆闪,服务器瞬间断电。所有屏幕熄灭,拷贝进程中断。
“你疯了?!”对方怒吼,“数据还没备份——”
“那就永远别想得到了。”林月见冷冷道,同时扔出最后一个音爆弹。
强光和巨响中,她冲出实验室,朝地下停车场另一端跑去。那里有一个备用出口,地图上有标注。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和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在墙壁上留下弹孔。
右腿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再次撕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流下。疼痛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备用出口是一扇锈蚀的铁门,用铁链锁着。她对着锁链连开数枪,铁链断裂。推开门,外面是港区的码头边缘,海水在雨夜中漆黑如墨。
没有船,没有退路。身后追兵已至。
林月见背靠集装箱,快速换弹。还剩两个弹匣,十六发子弹。对方至少六人,火力压制下她撑不过三十秒。
她看向腕表,按下紧急求救按钮——但那是组织的频道,琴酒能不能及时赶到是未知数。
“出来吧,你跑不掉了。”对方喊话,“交出动物样本,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月见没有回应。她检查了一下运输笼,小白鼠们在惊恐中挤成一团。这些无辜的生命,即将和她一起葬身此地。
真讽刺。为了救老鼠,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
她握紧手枪,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艘快艇冲破雨幕,急速驶来。艇上的人举起冲锋枪,对着码头上的追兵开火。密集的弹幕瞬间压制住对方,迫使他们寻找掩体。
快艇靠岸,船上的人大喊:“上来!”
林月见没有犹豫,抱着运输笼跳上快艇。船立刻加速,驶离码头。
子弹追着船尾射来,打入水中溅起水花,但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码头在雨幕中缩成模糊的光点,林月见才瘫坐在艇内,大口喘息。
驾驶快艇的人转过身,摘下防水帽。
是爱尔兰。
“你怎么……”林月见的声音因脱力而沙哑。
“我说过,我有我的渠道。”爱尔兰递给她一条干毛巾,“你按了紧急求救,但琴酒那边出了点状况,暂时过不来。我正好在附近。”
“什么状况?”
爱尔兰的眼神复杂:“朗姆的人袭击了琴酒的安全屋。藤原教授被劫走了。”
林月见的心脏骤停:“什么?”
“就在你们执行任务的同时。朗姆用了调虎离山,琴酒的主要力量都在横滨这边,安全屋守卫薄弱。”爱尔兰重新转向方向盘,“藤原现在在朗姆手里,还有他全部的研究资料。”
“那琴酒——”
“正在全城搜捕。但朗姆藏得很深,短时间内找不到。”爱尔兰顿了顿,“而且,朗姆公开指责琴酒失职,要求那位先生撤销琴酒的行动指挥权。”
组织内部的斗争,终于摆上台面了。
快艇在横滨湾中穿行,雨势渐小,但天空依旧阴沉。林月见抱着运输笼,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完成了任务,获取了动物样本,但更大的危机已经爆发。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琴酒现在顾不上你,朗姆的人可能也在找你——毕竟你是琴酒的搭档。”爱尔兰说,“在我那里躲几天,等局势明朗。”
林月见沉默地看着漆黑的海面。她想起了琴酒的话:“无论你选择哪一边,最后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现在,藤原成了牺牲品。那下一个会是谁?
快艇靠岸的地方是横滨郊外的一个私人码头。爱尔兰领着她走进一栋临海的独栋别墅,建筑看起来很普通,但林月见注意到周围的安保措施——隐蔽的摄像头,红外传感器,还有至少两个狙击点。
“这里很安全。”爱尔兰打开门,“朗姆不知道这个地方。”
别墅内部装修简洁,有生活气息。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画,书架上摆满了书,厨房里还有没洗的咖啡杯。
“你常住这里?”林月见问。
“偶尔。”爱尔兰走向厨房,“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爱尔兰煮咖啡的时候,林月见检查了腿上的伤口。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她小心地解开,发现伤口边缘有些发炎。
“医疗箱在浴室柜子里。”爱尔兰头也不回地说,“里面有抗生素,你需要用。”
林月见找到医疗箱,重新处理伤口。这次的伤比之前都严重,可能需要缝针,但她暂时没有条件。
她走回客厅时,咖啡已经煮好。爱尔兰递给她一杯,然后在对面坐下。
“现在你面临选择。”爱尔兰直截了当,“琴酒和朗姆正式开战,你必须选一边。或者……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离开组织。”爱尔兰说,“趁现在混乱,我可以帮你伪造死亡,安排你去国外。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林月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选项。
“为什么帮我?”她问。
爱尔兰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望向窗外的大海:“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个还有救的人,不该被这个组织彻底吞噬。”
他转回头:“琴酒会把你用尽然后丢弃。朗姆会把你当工具然后销毁。组织不是一个可以养老的地方,它只会榨干每个人的价值,然后处理掉。”
“那你为什么还在?”
“因为我无处可去。”爱尔兰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背叛了公安,背叛了FBI,背叛了组织。现在世界上每个情报机构都有我的通缉令。我只能在这里,在这个泥潭里挣扎求生。”
他放下咖啡杯:“但你不同。你还新,还没犯下不可挽回的错。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月见沉默地喝着咖啡。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离开组织。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听起来很诱人。
但她想到了琴酒。想到了任务。想到了那些还没解开的谜题。
还有……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攻略琴酒,获得绝对执念。如果现在离开,任务失败,灵魂抹杀。
她没有选择。
“我不能走。”她最终说。
爱尔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和琴酒一样,都是那种一旦认定就不回头的人。”
“琴酒……”林月见犹豫了一下,“他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爱尔兰的眼神变得遥远:“曾经是搭档,是朋友,甚至是……兄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信任彼此胜过信任自己。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香港的任务?”
“不止。”爱尔兰站起身,走到窗边,“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你只需要知道,琴酒和我之间,不只是简单的背叛或忠诚的问题。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修复。”
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
林月见的腕表突然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未知:
【明早八点,东京塔瞭望台。一个人来。带上藤原的戒指。】
她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狂跳。
对方知道戒指的事。知道她拿了藤原的私人物品。
而且,指定东京塔——那是组织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怎么了?”爱尔兰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林月见关掉消息,“只是任务汇报。”
她没有说实话。直觉告诉她,这次会面很关键,而且必须独自前往。
窗外,横滨湾的夜色深不见底。
海面上,一艘渔船缓缓驶过,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而在东京的另一端,琴酒站在被炸毁的安全屋废墟前,脚下踩着一具朗姆手下的尸体。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汇报:“大哥,藤原被带往西边了。我们要追吗?”
琴酒点燃一支烟,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不追。”他说。
“可是——”
“让他们带走藤原。”琴酒吐出一口烟雾,“让朗姆以为自己赢了。这样,他才会露出破绽。”
他转身走向保时捷,最后看了一眼废墟。
“至于君度……”他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
车子发动,驶入东京的雨夜。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