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京城里此时已然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小贩与来往的人群让暮韶瑾一时间失了神。
这个景象好像幽州,却又不尽相似。
暮韶瑾走进人群,站在一个面点摊前买了一个糖饼,然后转身坐在了一个当铺的侧墙根。
犹记得当年在清州的街头巷尾谋生的时候,暮韶瑾就是这样用仅有的铜板买一个糖饼,然后分成三天吃。
然后呢?
然后的日子她就被暮远怀的人找到,来了京城。
回忆还未停止,身旁便走过来一个人,高高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折扇抖开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暮韶瑾抬头皱眉,逆着光站立的竟然是千元觞。一瞬间,暮韶瑾恍惚了,竟然想开口叫“九哥”。
她愣住未行礼,千元觞也未责怪,只是开口询问:

“晏玟侯似乎有些惆怅?”
“殿下找我何事?”

她刚从皇宫出来就遇到千元觞,她才不信这皆是巧合。

“没有事就不能找了吗?话话家常,聊聊风月。晏玟侯感兴趣的,本宫皆可聊。”
聊?
暮韶瑾嗤之以鼻,轻蔑的看了看千元觞。
“殿下能与下官聊什么呢?聊今天在垂拱殿皇上说了什么?还是聊皇上与熠明王聊了什么?”

千元觞不怒反笑:

“这京城里都说晏玟侯是个草包,在本宫看来不然。晏玟侯有什么疑惑,也许本宫能够帮忙解答。”
“无事献殷勤。”


“本宫当然有回报,如若本宫帮了晏玟侯,侯府能否助我成大事。”
“以前都不觉得我侯府可拉拢,怎么今日殿下觉得定能拉拢下官乃至整个侯府呢?”


“因为本宫懂你。”
“懂我?”

暮韶瑾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低头哈哈大笑起来,手里的糖饼都因为身体抽搐而晃动。
“殿下懂我什么?”

她凝眉看着千元觞。
千元觞低眸将扇子遮住腰间的玉佩开口:

“就算现在不懂,他日本宫也愿意慢慢懂,晏玟侯想要的,皆可。”
“那殿下知道今日圣上在垂拱殿说了什么吗?”

她态度自然,将糖饼死死的掐在手里,仿佛她便是那无所选择的糖饼,而掐住她的就是宣帝。

“愿恭听。”
“那殿下三日之后便会听到。”

她突然笑着站起身,抬步离开,将糖饼递给了胡同里蜷缩的乞丐。
千元觞想拉拢她,无非也就是政治目的,但是在他还未能够完全为她所用的时候,绝对不能轻易相信。
穿街过巷,晏玟侯府邸便在眼前,暮韶瑾抬步上了台阶,轻拍铜环。
门内能听见府兵走过来的声音,之后有人开口询问:

“何人?”
“本侯。”

大门应声打开,管家行礼府兵退却:

“侯爷,您怎么只身回来了?”
暮韶瑾摆摆手:
“我爹呢?”


“老爷在后院。”
管家面色有些迟疑。
暮韶瑾主动找暮远怀,这件事在管家看来不简单。况且以往每次父子两个遇到一起,总会把暮远怀气个半死,身体调养好多天才会稳定。
暮韶瑾未在前厅做停留,直接抬步穿墙过院的直奔后院,她焦急的步伐暴露心中的不安。
管家紧紧的跟在身后,随着暮韶瑾粗鲁的将后院挡路的枝条打开,管家才又开口:

“侯……侯爷,老爷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您……”
话音未落,暮韶瑾便看见了亭子里看书的暮远怀。暮韶瑾最近不惹事,暮远怀的生活难得的清净。

“侯爷”
暮韶瑾对着行礼的丫鬟点头:
“你们先下去吧!”

管家欲言又止但还是低头退至后院门外,暮远怀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手中的书,泛黄的纸张带着些许年代感。

“今日入宫了。”
暮远怀是肯定句。
暮韶瑾面色凝重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圣上找我做什么你知晓吗?”

她此刻没有任何的主心骨,暮远怀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

“何事?”
他的手依旧在翻阅着书籍。
暮韶瑾看着他的样子烦躁的夺过书重重的拍在石桌上:
“你确定不知道?”

宣帝与暮远怀似乎有诸多秘密,就连上一世暮远怀都有很多事没说过。
暮远怀抬头看了一眼暮韶瑾,脸色也微变:

“圣上说了什么?”
“赐婚。”

暮韶瑾与暮远怀对视,暮远怀的震惊全数落入她眼中,之后便坐了回去,心中松了口气。
暮远怀有些震怒声音变得不悦:

“你做了什么?”
“做什么?虽然我很想离开晏玟侯府,但是我还没傻到去自暴身份。圣上说他早就知道我得身份。”

暮远怀听见暮韶瑾的话有些无奈的叹气。

“赐了谁?”
“还未赐,熠明王拦了下来,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上公布我得身份,之后再赐婚。”

熠明王?
以暮远怀对千珞洵的了解,这位王爷可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主。千珞洵多年来在朝堂呼风唤雨,虽狠厉但是行事低调且鲜少与圣上发生冲突。

“既然圣上想稳住你,也只能听令行事。”
“稳住我?”

暮韶瑾嘲讽一笑。
“他想要捆住的是晏玟侯府吧!”

更为了捆住暮家世代的秘密。

“你与我说实话,你与熠明王……”
“无任何瓜葛!!!”

暮韶瑾的抵触是暮远怀未想到的。
暮韶瑾站起身低头看着暮远怀:
“三日后便会公开我的身份,赐婚之事我不想,希望父亲大人也不是这样想,否则我做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我们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还有,今日圣上提到了八皇子。”

话落,暮韶瑾转身离去。她卖千界衍的消息无非是想让暮远怀能够更加明白他们的处境。
赐婚这事,她现在能够勉强相信的也只有暮远怀,希望他不是如此糊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