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温大军于城楼前整装待发。聂明玦声若洪钟，鼓舞士气，众弟子激奋昂扬。

江澄同金子轩出列，领了各自随行之人，朝聂明玦及其余宗主辞行。众人皆揖手回礼，道：“小心。”

末了，江澄步至江厌离身前，柔声道：“姐，我先行一步，在岐山等你们。”再走到魏无羡身旁，叮嘱：“我走了，记住，千万小心。”魏无羡轻点头。

江澄同金子轩带领前锋弟子，御剑而去。

后援弟子重新列队。魏无羡同身旁蓝忘机互视一眼，准备出发。

厚重城门缓缓开启，伐温大军严阵出城，浩浩荡荡。

魏无羡蓝忘机骑马跟在聂明玦身后，护着江厌离。蓝忘机问身侧魏无羡：“怎么不随他们御剑前往岐山？”魏无羡单手转着陈情，道：“我才不想去凑热闹，免得抢了他们的风头。”

蓝忘机便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吗？”

魏无羡笑而不语，将陈情耍花枪一般转弄着。城楼上，聂怀桑挥手告别：“魏兄，你们可千万要保重呀！”魏无羡回头，将陈情往前送了送，算回礼。

蓝忘机若有所思，迟疑道：“昨晚，江晚吟跟我说了一些话。”

魏无羡诧异：“嗯？他还能主动来找你，呵呵。”

蓝忘机仍是面无异色，心底却有些叹息。江澄对他说的是“此时大战在即，我不得不先行前往岐山，魏无羡他，虽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但如今他确实精神不佳。此次冒昧打扰，是有个不情之请……”蓝忘机回答：“无须客气，自然会的。”

魏无羡见蓝忘机似有神离，竟有些许紧张：“他说了什么？”

蓝忘机收起回忆思绪，淡淡道：“他说，你现在不宜太劳累。”

魏无羡如释重负，笑：“江澄这小子就是太小题大做了，弄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

蓝忘机唤：“魏婴。”

“怎么？”

“他说的没错。”

魏无羡懵懂：“什么啊？”

蓝忘机仍是平静模样：“不该逼你。”

魏无羡愈发不解了：“呵呵，蓝湛，你俩最近是怎么了？都把我当小孩儿呢？还真是哈，难得见你俩这么默契。”

蓝忘机不再言。

想着江澄昨晚那又急又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魏无羡不由摇摇头，笑了。

徒行十日余，到达岐山。却见扎营地内，狼藉一片。修士损伤惨重，或重伤昏厥，或手脚残废，哭豪呻|吟阵阵。医修们步履匆匆，手忙脚乱，仍是救治不及。一旁铁笼里，关着神志不清张牙舞爪的傀儡。聂明玦脸色沉郁。魏无羡蓝忘机听说，急忙赶过来，见一片惨淡，皆神情凝重。

江澄金子轩亦是满面愁容，忐忑坐在议事厅堂两边。

聂明玦沉声道：“此次江金二众损伤惨重，皆因聂某判断失误，看来阴铁之力，的确不容小觑。”

江澄忧郁未减。阴铁克制之物他知非阴虎符莫属，只是此时，他不能说。他怕事情不会如此发展，更怕魏无羡会因此伤了自己。那些虚虚实实的梦境，一直朝着真实的方向发展，他不能掉以轻心，亦不可能去做任何赌注。他宁愿信其有。思量一瞬，江澄道：“此次我与金公子已攻到岐山脚下，这些傀儡确实犹如不死之身极难杀尽，就算是断肢残臂也能攻击，如果阴铁之力真的可以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话，我们确实难以攻上不夜天。”

金子轩道：“是啊，就算我们有千军万马也不能和不死之身搏命。”

聂明玦沉思半晌：“既然正面强攻行不通，以我所见，擒贼先擒王。”

两人疑问：“聂宗主的意思是？”

“由我潜入不夜天刺杀温若寒，他若一死，他手中的傀儡应该就会失去控制。届时……”

金子轩立即反对，聂明玦情绪激烈：“身为主帅，我又岂能坐视麾下将士白白送死？我若身死，由泽芜君统领全局。”

话语间，蓝曦臣到此，呈上一物，竟是岐山布阵图。几人欣喜不已。

营帐外，蓝忘机正用灵力为负伤弟子医治。

魏无羡站在几名昏厥的伤员旁，问照看的弟子：“他们怎么搞成这样？”

弟子回：“遇到温氏这群傀儡，若果是被剑杀死的还好，若果不小心碰到他们血色裂纹的部分，我们也会变成一样。”

魏无羡思索道：“看来这岐山三阵将阴铁之力扩大了不少。”

见蓝忘机神色凝重，魏无羡问：“怎么样？无法医治吗？”

蓝忘机轻叹息：“须三月以上，不断注入灵力。”

魏无羡面色渐渐沉重。

路过江澄营帐前，魏无羡见他端坐在案前，翻着手中书册，愁眉不展。

魏无羡跨进去，低问：“在看什么？”江澄抬首，见是他，掩下愁容，道：“兵书。几时到的？”

“早上刚到。”魏无羡在他身旁屈腿坐下，沉声问：“伤亡真的很惨重？”

江澄微微垂首。魏无羡忧虑渐起。江澄望着他，心里愁结难解，低劝：“泽芜君送来了岐山布阵图，我们只须谨慎布兵，胜算还是挺大的。”

魏无羡摇头：“阴铁之力非同小可。”

江澄就怕他如此，不由握着他的手腕，劝：“魏无羡，阴铁虽然强大，可不是不能攻破，赤峰尊已经潜入不夜天，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杀了温若寒，傀儡便无人操控，我们总会胜利。”他其实想说，魏无羡，你能不能别再修炼阴虎符了，却又不能。

魏无羡未反驳，看着江澄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发了呆。

战火纷纷，人间如地狱。他尚有九分把握，又岂会坐视不管？

魏无羡忽作精神抖擞，道：“是，总会胜利的。江澄，我还不知道你也会看兵书呢？”

江澄愁绪未退，他又怎会不了解魏无羡？也只是顺着他说：“攻破岐山刻不容缓，又怎能闲散安逸？”

“嗯，这做了家主，觉悟就是高了。”魏无羡拖过那本兵书，随手翻了翻，继续道：“可是这些计策，好像都不太实际。”

“所以，我正在找，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应对之策。”

魏无羡点点头。又拿过一本，信手翻起来。江澄道：“我刚刚听说阿姐和金子轩闹矛盾了？”

魏无羡立即面含不悦：“金子轩那个花孔雀，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蓝湛拉着我，非得好好教训他。”

江澄抿抿嘴，劝：“阿姐喜欢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一路，他亦是大义凛然，若是……”想了想，未说下去，只道，“算了，暂且不提了，伐温才是大事。”

魏无羡也赞同。好奇地打量着江澄，道：“江澄，我真的觉得，你不一样了。”

江澄一瞬懵懂：“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魏无羡紧盯着他，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越来越鸡婆了。哈哈。”

“你……”江澄哭笑不得，“行了你，攻击我好玩吗？”

魏无羡点点头：“好玩啊。不然哪里还能看到跳脚的江宗主？”

江澄无语。

江宗主——如千斤之重的担子。压得他已经快喘不过气起来。

魏无羡收起笑容。

他懂。

大家又何尝不是都变了？就像他无论再伪装，总会在某些时刻惴惴不安，也总会在午夜，被噩梦惊醒。千般衷肠，无人可诉。

或许，玩笑是最好的方式。

江澄问：“你怎么了？”

魏无羡冷声回：“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晚安吧！”

“晚安。”

江澄看着那孤孑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魏无羡，你为什么总是把一切藏在心里？

（六）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