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镜子里，女生黑色的长发湿嗒嗒的，一束一束地搭在肩上，额前的刘海耷拉下来，皮肤被雨水泡得泛白，漆黑的瞳仁在暖暖的橘色灯光下发出灰色的视线，同样灰色的衣裤包裹着瘦削的身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原本明亮的眼睛变得暗淡，剔透的皮肤开始有松弛的迹象，喜欢的彩色花裙也渐渐被暗色系的衣裤替代。千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明明还是十七岁笑颜如花的自己，明明还是大大咧咧一根筋的自己，明明还是被陆铭捧在手心里的自己……怎么就已经成了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怨妇形象了呢?

难怪上次嘟着嘴撒娇住他怀里钻的时候，被一把推了出去。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奇怪地看着愣住的干睛:“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什么年纪了，还装成十六七岁小姑娘的样子，别恶心人了好不好?”

时光退到八年以前。

他站在长长的走廊上，回过头来疑感地看着她，那时候顶着蘑菇头的傻乎乎的她、说话不利索人缘超差的她、做物理题会崩溃到哭泣的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优点的她。

千晴“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自己却说得吞吞吐吐，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裙角，不敢抬头看他，手心里冒出了紧张的冷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那个短暂的瞬间，在她的世界里被无限地放大放大再放大。周围的空气都被凝固下来，暖黄的路灯变成煞白的光刺痛了她的眼，强忍着眼泪，不让它们在他面前掉下来。她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窒息。

她难过地想:也许从此刻开始，我连你给予的那点怜悯也保不住了吧。于是恨自己，恨自己这么不自量力。

可是，却听到他轻轻笑了起来。

田柾国“我也喜欢你啊。”

好像世界上的所有灯都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同样记忆深刻的还有另一个场景。

学校里被公认的优质女生当着她的面向他告白。那时候他们是不被看好的一对，甚至在他公开了她是他女朋友之后，很多女生依然觉得自己有机会。

面对气场很强一副势在必得的女生，田柾国握紧了千晴的手举到胸前。

田柾国“你没看到我有女朋友了吗?”

“她有哪点比得上我?!”恼羞成怒的女生指着千晴质问。

男生放开手干脆把千晴拥进怀里，看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田柾国“我喜欢的是她。所以，她的每一点都比你强。”

因为他的一句话，女生当时哭得稀里哗啦。

以前的你，在所有人都嘲笑我笨的时候却依然写纸条告诉我要加油。以前的你，在我被孤单地留下来做值日时你会放弃打篮球去帮我提水。以前的你，在每一次看我时眼睛里会充满了温柔的笑意。以前的你，会握着我的手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得无比清晰，却终究抵不过时光一层一层地涂上阴影。被记得的，是过去，是和现在比起来如同两个时空的过去。

耳边又回响起田柾国嘲讽的声音，他放下报纸看着自己的奇怪的眼神狠狠刺伤了她。

田柾国“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什么年纪了，还装成十六七岁小姑娘的样子，别恶心人了好不好？”

多年以后，因为他的一句话，女生再次哭得稀里哗啦。

时光，改变了你我的模样，也腐蚀了我们的爱情的模样。多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