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逢（二）

看着窗外灯光忽明忽暗，程锦有一刻失神。命运还真是奇妙，想当初第一次见顾易安，他就帮自己挡过一击，那时还是爷爷的扫把，现在已经变成木椅了。

孟帆的话还回荡在自己耳边，

“程小姐，程锦小姐，没错啊”

“顾警官亲口告诉我们的，您不知道那一晚，所里有多少姑娘黯然神伤，大家都在想是怎样一个女孩，能让千年的冰块顾警官为她动心。今日一见，顾警官果然好眼光，大家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时光匆匆，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自己原来一直是以这样的身份活在他的世界里，名存实亡的女朋友，说来着实令自己哭笑不得。更可笑的是，当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内心深处竟然泛起一丝喜悦。

啪嗒一声，身后的门开了，他来了。

他低着头，波澜不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表情，孟帆说他是千年的冰块，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顾易安盯着桌上已经冷却的泡面，眉头一皱，嗔怪自己忘记告诉孟帆订外卖了。

“这么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他这样说，眼神却像是做贼心虚不敢看她。今天明明她才是那个“贼”，送来了信又要无赖的拿回去，该心虚的人是她吧。

“好啊。”

她大方的答应，跟着他下楼，所里有几个调皮的小警官故意起哄

“嫂子慢走，常来玩啊”

程锦脸上一阵羞赫，没理会他们。顾易安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射过去，热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嗯，这顾易安还真是挺威严的。

车上，程锦接了许陌一个电话，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的，你也早点休息吧……”

接电话时顾易安突然贴身过来，距离拉近地突兀，程锦连回答许陌的话都忘记了。

他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帮副驾驶的程锦系一下安全带。本来是自己职业病犯了，却惹的程锦一个发愣，连带着空气中都充满了尴尬的味道。

电话里的声音不断传来，程锦反应过来，

“喂，嗯……没什么……好。”

挂断电话，程锦看了眼继续开着车的顾易安。现下车里太多昏暗，即使距离很近，顾易安面上的表情她却看不大真切，只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格外耀眼。

“今天周末，估计订不到位子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百分百的歉意，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和记忆力那个可怜兮兮的顾小孩重叠在一起。

他此刻正发愁，该带着她去哪里吃好，自己家里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叫她饿肚子吧。

“去我家吧，我来下厨。”

她这样说着，却无意间刺痛了顾易安。想起医院那个保温桶，一股股旧时回忆不由分说地向他涌来，那曾经是自己最幸福的回忆，偶尔忙坏了，就会趴在自己的工位上，闭上眼睛好像自己还在那个老房子里，而程锦也就在他的身边。

可直到程锦真正说出这句话时，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过往的一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现实的程锦可能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偶尔发现自己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老朋友罢了，不然她怎么会在信里写下那样的内容。

“你男朋友……他不会介意吧。”

连顾易安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么轻易说出了‘你男朋友’这几个字，来警所的路上，他可是只要一想起这几个字，心就会发狂的抽痛。

“不会。”她答的随便，“介意也管不了我。”她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霸道。

程锦在导航上输好自己家的位置，看着窗外灯火斑斓，身边坐着的是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顾易安，他们果然来到了这个美丽的城市。起初认识这个地方，还是电视上的一个镜头，现在真的来了却发现一切跟自己想的都不一样。

有多少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又有多少人心灰意冷的离开，这个繁华的城市只对有能力留在这里的人显现出它美丽的一面。

打开灯，程锦把衣服仍在沙发上，招呼着顾易安随便坐。

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户型不大，却处于最繁华的地带，程锦小时候就很优秀，现在长大了也是一样的。

打开冰箱正在纠结着该做些什么，顾易安已经在门口露出一个脑袋，“需要帮忙吗？”

他总是这样，自己明明有告诉他让他好好做在一边，怎么这么不听话。

“没有，我不是说了，你给我去一边乖乖坐好。”

天啊，她居然对警所里威严无比的顾警官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见这个小子就忍不住。

顾易安一愣，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却在回想，从进门到现在她哪明明只说过一句“随便坐”。

顾易安是个警官，对特定目标的一言一行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可能记错，但程锦真的有说过这句话，只不过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她此刻还以为自己在老家里呢。

“尝尝我的手艺，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程锦嘴上是这样说，但顾易安心里清楚，一定不能唱衰，否则是要挨打的。

“特别好吃，味道很棒。”

看到程锦脖颈的面粉，顾易安想起自己以前还取笑她白无常来着，心中涌起一阵温暖却又泛起一阵心酸。

从未如此羡慕过一个男人，他拥有自己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孩。

“她叫程锦，很快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许陌的话听来是这么刺耳，自己又是这么可笑，为什么要祝他们喜结连理呢，这明明是自己爱的那个姑娘啊。

“你男朋友很幸福，拥有你这么贤惠的女朋友。”他看似无意地说。

“他当然幸福啊，从小就什么都不用愁。”

“那你呢，你幸福吗？”

顾易安的眼神认真地盯着程锦，扑捉到她疲惫和失望的神色，他的心里立马窜出一股急躁。

“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好吧，希望落空了，但这样也不错，起码他得知了她过的还不错的消息。

“昨天吃蛋糕了没？“

程锦一愣，她原以为只有手机软件知道昨天是她的生日。

“当然吃了，啊，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顾易安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他想，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呢，她肯定被她男朋友呵护的好好的，说不定为她准备了一个很大的生日惊喜，两个人甜甜蜜蜜的度过。

程锦则借着翻找手机的机会，瞧瞧擦去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