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纵容

近日以来京都的雨水一茬接着一茬的到来，一连几日空气中都是黏腻的水汽，叶云祉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屋外雨点落在屋檐上的发出沉闷的声音，屋内叶云祉坐在椅子上羽箭一支接着一支投向不远处的长壶中，可无一例外都落在了外面。

想起刚刚来传话的候公公，叶云祉的眼眸暗了暗，随后就朝着壶中扔去最后一支羽箭，“叮”的一声，稳稳当当落到了长壶中央，独自一支直挺挺的竖在那里。

随后，叶云祉便起身绕过长壶打开了门，霎时，狂风卷着暴雨便倾洒在她的衣裙上，下人们见状立即上前听候吩咐，只见叶云祉眼色澄明，轻笑一声。

叶云祉备车，入宫！

不让她去，她偏要去，这人今日她还就保定了！装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可前几日看到赖名诚，他的样子让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不畏权势，以天下大道为公的红衣少女，不为旁的，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又何妨！

皇宫大殿上，赖名诚四处参人大杀四方后，最后一个要参的名额竟落到了庆帝头上，帷幕后的庆帝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赴死模样的赖名诚丝毫没有一点惊讶，因为，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一个名正言顺除掉他的理由。

正当这场戏就要按他的安排演下去时，一道亮厉女声忽然传入殿中，霎时间呜呜泱泱的骚动的声戛然而止，而庆帝的脸色也随之变了变。

只见叶云祉一袭红衣信步走了进来，看到她这身装扮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看着那抹熟悉的红色，陈萍萍的眼眸微不可查的颤了颤，自从叶轻眉走后，他已经不知多久没看到她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了，一旁的林若甫眼神全都停留在叶云祉身上，似乎是忆起了几十年前那个科举榜下的那抹靓丽的身影。

而李承乾和李承泽那边自然也是看痴了，从他们记事起，叶云祉的衣着尽是以暗色调为主，从未见过叶云祉穿如此艳丽的衣服，今日一见倒像是挣脱了什么一般，也许她本就该如此。

帷幕之后的庆帝看着眼前那抹鲜红，心中仿佛有什么被戳中，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蜷缩起来，身子也往前倾了倾生怕看的不真切，十七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她穿这身衣服了。

但他又十分清楚她是来干什么的，为了更好处置赖名诚，他一早就让候公公去传他的口谕让她今日不要上朝，可她还是来了，而且还是这般模样，想到这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阴晦。

叶云祉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庆帝直挺挺的跪下去，她这番操作看的一旁看戏的范闲有些懵。

庆帝不许跪，起来

看到她跪在地上，庆帝不由皱了皱眉。

庆帝朕让你起来。

说这话时，在场的众臣已经明显感觉到他语气有些不对劲，而了解他的，譬如叶云祉，知道他这是生气了，随后也没继续坚持站起身来，见她起身站好，庆帝的眉毛这才舒展了些。

叶云祉臣有罪，望陛下赐罪。

庆帝哦？你何罪之有？

明知她想干什么，但他还是愿意配合着来。

叶云祉赖名诚前些时日犯了大错，臣已将其逐出都察院，可没想到他今日竟跑来陛下跟前口出狂言，是臣御下不严惊扰了陛下，此为重罪！

“院长……”

见叶云祉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赖名诚立即便想为她辩护，刚一开口就被叶云祉打断。

叶云祉赖名诚，你已被逐出都察院，莫要再唤我院长。

叶云祉瞪了他一眼就是让他噤声，在场的几个有心眼的谁看不出来叶云祉这是要保他。

庆帝朕倒不知，都察院何时能私自罢免御史了。

叶云祉陛下忘了，当年臣接任都察院院长一职时，您亲口许诺允臣有罢免院中御史之权，当年在场的几位皆能证明。

范建陛下，确有此事

叶云祉都明着保人了，他必定是要帮上一把，而且能明面上跟他作对，傻子才不干！

陈萍萍此事监察院也记录在册。

林若甫臣当年初入朝堂，倒也是听说过此事，想来陛下那御赐金印应当还在叶院长府中。

看着这一个个都站起来帮着叶云祉说话庆帝的眼睛不由眯了眯，其他人倒也罢，这林若甫……

庆帝既然已不是官身却还大闹朝堂，这可是大罪。

叶云祉陛下说的是，赖名诚此举的确该罚，但臣身为都察院院长，此事是我失察所致，理应一同受罚，还望陛下赐罪。

叶云祉这意思很明显，你要是要杀赖名诚就连她一起，要不然就放了他。

瞧着她嘴上说着赐罪，但那姿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罪模样，这让不远处看戏的范闲都替她捏了一把汗，他家姨母这般刚硬吗？

隔着薄纱帘子望着那红衣良久，半晌才听到帝王低沉的声音。

庆帝叶云祉监管不力，罚俸半年，至于赖名诚…查抄京都家产逐出京都，无召永世不得回京。

说实话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庆帝的处罚不知轻了多少，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提出异议，除了角落里跟辛极物小声蛐蛐的范闲。

范闲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一旁的辛极物倒是一脸淡定，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换做旁人陛下或许就会罚的重了，但这可是叶院长啊！”

范闲叶院长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那自是有不同之处，且不说任太子师一职悉心教导太子殿下多年，且叶院长上任几十年间为庆国做了多少贡献，那都数不过来，陛下纵容些也是人之常情。”

范闲听这意思，陛下经常纵容叶院长？

“如此肱股之臣，自是要好生珍惜了，陛下也是惜才嘛。”

话是这么说，但范闲总觉得庆帝如此纵容叶云祉不仅仅只是因为惜才，也不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老娘的妹妹，定然还有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