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自穷奇道仓皇离去,蓝芷兮并未直接折返乱葬岗。她怀中紧抱着那个婴孩,那小小的生命,是她与魏无羡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亦是这段纷乱岁月里最为珍贵的寄托。留在自己身边并不安全,也难以周全照料。思虑再三,她觉得将孩子送回云深不知处,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能带他去乱葬岗。那里怨气冲天,绝非稚子所能承受。天下虽大,此刻能护住这孩子的,唯有规矩森严却也正气凛然的云深不知处。
御剑直奔云深,她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染了尘土与晦暗气息的衣衫。寒室之内,蓝启仁与蓝曦臣见到她突然归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皆是愕然。
“叔父,兄长,”蓝芷兮快步走入室内,将怀中的孩子递向蓝湛,示意他接过去。她的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眉宇间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金子轩在穷奇道……已经遭遇不测,而温宁失控了。”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似是在平复情绪,又仿佛害怕接下来的话语会被哽咽阻断,“这件事,我与魏婴当时都在场,无论如何也难脱干系。这孩子,是我的,也是魏婴的……如今局势混乱,我们无法妥善照顾他,更不能让他随我们置身险境。所以,我决定将他送回云深不知处,请您们代为照料。”
她省略了所有细节,只陈述了最残酷的结果和最简单的请求。
蓝启仁闻言,脸色骤变,胡须微颤:“你说什么?金子轩他……!你当时在场?你……”他看着蓝芷兮眉宇间的疲惫与决绝,痛心疾首,“糊涂!你既在现场,更该立刻回来澄清原委,岂能一走了之!如今外面已是轩然大波,金氏问责在即,你还要回那乱葬岗去?不准去!”
“叔父,我必须回去!”蓝芷兮抬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魏婴还在等我,乱葬岗上还有许多人需要安顿。此事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我留在蓝家,只会让家族陷入两难,成为众矢之的。”
“正是因此,你才更不能回去!留在云深,家族尚可为你周旋!”蓝启仁态度强硬,“从今日起,你便留在禁室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叔父!”
无论蓝芷兮如何恳求,蓝启仁心意已决。她被两名弟子“请”入了后山禁室,门外设下了结界。
禁室清冷,时间一点点流逝,蓝芷兮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她担心魏无羡在乱葬岗独木难支,担心外面的风雨已席卷而至,担心温情、温宁和其他温氏老小的安危。
不知过了多久,禁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月光下,蓝忘机一身素白,静立门外,他挥手解开了结界。
“二哥……”蓝芷兮有些意外。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她写满焦灼的脸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去吧。”
蓝芷兮瞬间明白了。她快步走出禁室,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低声道:“多谢兄长。我回乱葬岗后,会立刻对外宣称,我已脱离蓝氏,自此恩断义绝,一切行为与姑苏蓝氏再无瓜葛。”
蓝忘机身形微顿,却没有反驳。
蓝芷兮继续说道:“我会将缘由详细写下,到时候,还请兄长帮忙周旋,让叔父理解我的无奈。蓝氏的清誉,绝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遭受损害。”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然,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伤。
她说完,对着蓝忘机和云深不知处的方向,深深一揖,不再犹豫,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投向乱葬岗那阴霾笼罩的方向。
蓝忘机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天际,月光将他清冷的身影拉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