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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喂完了,温存体贴的戏做足,他找不到一个于情合理的身份再逗留,便也没了继续赖在这里的理由。
左奇函并不着急,鱼儿已经咬住了饵,收线太急,反而会容易惊脱。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聪明的猎物。
来日方长。于是他舒展开眉眼,俯身体恤地朝人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合拢,锁舌咔哒扣紧。他才转过脸,一记拳风呼啸而至。
结结实实的一拳,骨肉闷响,人被掼得踉跄连退,轰然撞在墙上。来者没收力,痛意无缓冲,在颧骨附近炸裂开来,酸麻一路烧上眼眶,左奇函倒抽冷气,吃痛着弯了腰,闷哼出声。
左奇函.“…还真没留劲啊。”
意外,但稍一转念,又都在情理之中。他抬头,撞上一双阴鸷妒忌的眼。只消一瞬,来龙去脉便清明起来。
张桂源的狗脾气,他不说了如指掌,也是摸得门儿清。八成是跟个孤魂野鬼一般,贴在门外,把动静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满肚子酸水翻腾,也舍不得朝小姑娘撒气,便拿他当现成的出气筒使,全招呼到自己身上来了。
眼角、眉梢都扬起来,半点儿不恼,他还能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左奇函轻嘶一声,却仍压不住那股讥诮劲。
左奇函.“哥,以前没见你这么怂啊。”
张桂源却又一次轻车熟路地略过他的话。真要细究起来,这也算那堆毛病里,他数得上号的一桩了。
左奇函在心里刚给他记上一笔,就听见人开了口。
张桂源.“我先前说过,你再敢说这些混账话,张家的掌管权,也别想要了。”
略略一停,语调不轻不重转了个弯,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张桂源.“况且,跟哥哥抢人——什么臭德行。”
左奇函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已然到了失焦的程度。他张了张嘴,酸涩不管不顾地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噎得他喘不过气。
无法自控,他差点就要失态,要在他这位好哥哥面前,落下泪来。
想哭,又想笑。该庆幸吗?原来张桂源还记得,记得有他自己这么一个弟弟。
可又该不甘吗?偏生是在这样的当口,这人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于是信手拈来,拿血缘当一柄绳索,软硬兼施地缚住他,要他点到即止,逼他就范。
左奇函.“…哥。”
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再也没法扮出游刃有余的浑样了,只能拙劣地握着这点可怜的兄弟情分,像是捏着一片薄刃,一面割手,一面又要挟回去。
左奇函.“你会的,就只剩威胁这一套了吗。”

左奇函终于亲手完成了对他所信仰的哥哥,一次彻底的祛魅。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自我保护封存的记忆,巧言令色的糖衣融化殆尽,才发现底下的伤口经年不愈,如今,还在汩汩地渗出脓血一般的真相。
冷心冷情。
对待爱人,以畸形为开端,降下过真心,却吝啬于给对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眼看人要逃了,分明长着一张嘴,却居高临下地,掐准痛处,冷眼看人跪地求饶才肯罢休。
那么多年近乎放养的、故意而为之的忽视,也不过是因为嗅到了一丝危机,便以一声“哥”、一声“弟”,毫无心理负担地逼他妥协,拱手相让。
他早就不该对张桂源存有任何痴想妄想的。
左奇函.“…你会遭报应的。”
他诅咒他,遭报应、下地狱。
诅咒他,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这是一个弟弟,倾尽所有恨意,所能给出的最怨毒的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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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