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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大概是明白的。就像自己也清楚,此刻的他,正是如何的心情。
沮丧、失落。
他看见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自己身后荡来荡过去,搜寻了一遭,终究没能如愿以偿,眼底的火便跟着晃了一晃,倏地暗下去。
那样的失望,明晃晃地写在她低垂的眼睑上。那人低着头,左奇函却觉得黯淡几乎要从她眉骨底下漫出来,潮水一样,凉凉淹过他脚踝。
笑僵在脸上,他咬唇,指尖握住勺柄,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非要去看别人呢?
明明是他站在这啊。
又来了,这种事又来了。明明是他好端端立在那儿,可眼前人却总能熟视无睹,一次次绕过他。
从前是父亲,后来是哥哥,再后来,是祝京黛。
那些被搁置的时日,全沉在心底日夜灌沤,层层叠叠着长成了心魔。礼仪教法规训出来的得体底下,那颗被按捺太久的心脏开始躁动,叫嚣着要去抢夺她眼里一点属于他的光来。
愤怒、嫉妒。
暗处蔓生的藤,缠紧咽喉。
只看着我,不行吗?
齿尖碾破唇,咬的口子渗了铁腥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左奇函呼出一口气,眼睫压下去,瞳仁那点不甘的暗火,就此被压进阴翳里。
不能这么做。
好不容易才将那点关系往前挪了一小步。
纵然心思再怎么疯长,也绝不能透出一分一毫。娇纵是独属于被爱者的特权,他不是被偏爱的孩子,脾气一旦冒了头,这点单薄的关系,连退路都不会留一条。
于是弯起唇。
眉眼温驯、神情无害。目光落在她面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叫人连苛责都无从下手。
左奇函.“怎么,很意外是我吗?”
问题越了界,偏生语气太过无辜,让人分不清无心或是试探,若非要揪住不放,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答什么都有失分寸。
她垂下眼,另起了话头。
祝京黛.“粥是你做的吗?”
没等人接话,她又迟疑着补了一句。
祝京黛.“…味道很熟悉。”
嘉北人嗜甜。在粥食上,要么是寡淡无味的白粥,要么便是浇了糖浆的甜汤,可她独爱一口咸粥,张家上下,能知她刁钻胃口的,算来算去,也该只有那一个。
出乎意料地,只听那人笑了一声。
左奇函.“嗯,是我做的。”
少女眼底的讶异太藏不住,直愣愣往外溢,倒叫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也不恼,反倒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神色坦荡荡铺了一脸,挑不出一点作假的纰漏。

左奇函.“之前吃饭,看你这样搭着吃过一回,便猜你会喜欢。”
没来由的、过了头的好意。毫无道理,叫她浑身不自在,半晌,踌躇着,含糊咕哝了一句。
祝京黛.“…谢谢。”
太可爱了。怎么这样好哄?
不过随口扯来糊弄人的幌子,实心眼的小姑娘便照单全收了。
目光沉沉,他盯着掌心那只碗上。
粥已见了底,瓷壁上还挂着薄薄一层米浆,温热的肉沫气若有似无地往上浮。
唇角一掀,无声嗤笑。
张桂源会知道么?亲手熬制,守着炉火盯了半宿,赔着笑脸也未必递得到跟前的一碗心意,竟被旁人这般轻描淡写地端走,借花献佛。
连带那份小心翼翼、低头求和的心意,一转眼并做了他人的嫁衣。
左奇函歪了歪头,目光从碗沿抬起来,漫不经心掠过少女发红的耳尖。
心想。
但那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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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